一个月后。

倾天界。

倾天是在第十天上醒来的。

那一场帝道推演被方羽强行中断，几乎抽干了他的帝道之力。醒来之后的倾天面容枯萎了许多，连维持人形的法能都时断时续。方羽离开之前，把虚空留了下来，说是照看他。其实虚空心里清楚，大哥是怕这老小子醒来之后不甘心，背着所有人再推演一次。

这一守，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下来，倾天的状态好了不少，枯萎的面容也恢复了些血色。只是他脸上的那几道黑纹，始终没有完全退去。

那是因果之力留下的痕迹。当初方羽被困在时间长河里的时候，身上就是这样的黑纹密布。这东西一旦沾上，想要彻底清除，绝不是一两个月的事情。

“还没好？”

虚空蹲在法阵之外，啃着一枚不知从哪顺来的灵果，含糊不清地问道。

他这一个月过得相当无聊。倾天界是全封闭的界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等倾天醒了，这老小子又整日打坐，一坐就是好几天，喊他都未必应一声。

“因果反噬，哪有那么容易好。”倾天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不过命是保住了。这得多谢大哥当时出手果断，要是再晚上一息，后果不堪设想……”

“行了行了，你先别谢。”虚空把果核随手一扔，忽然压低了声音，“我问你个事。”

“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倾天愣了一下：“动静？什么动静？”

“我在这守了你一个月，闲得都快长毛了，别的本事没练出来，耳朵倒是越来越灵。”虚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每隔九天，到了子时前后，我这耳朵里就嗡地响一下。声音轻得很，要不是我境界摆在这里，根本察觉不到。”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这破阵漏气，没当回事。”虚空说道，“后来我掰着指头数了数日子，九天一次，一次都不差。这个月，已经是第四回了。”

倾天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严肃起来。

“你不说，我还不敢确定。”倾天放下手，沉声道，“我也有感觉。只是不在耳朵里，是在这里。”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脸颊。几道黑纹安静地伏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每隔九天，子时前后，这些黑纹就会轻轻跳一下。”倾天盯着虚空，声音低了下去，“就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虚空皱起眉头：“那玩意一直在敲？敲多久了？”

倾天摇了摇头。

“不是它开始敲了。”他说道，“是我们现在……才听得见。”

人族祖星，大庄园。

虚空回到庄园的时候，方羽正躺在天台的安乐椅上看小说。

这段时间他一直是这个状态。要么躺在安乐椅上看小说，要么把小说盖在脸上打瞌睡，日子过得比谁都要清闲。

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是小风铃送上来的。她送完茶也不走，趴在茶几边上托着腮，看方羽翻页，时不时问一句“主人，这页讲什么呀”。方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她，也不赶人，显然早就习惯了。

虚空落在天台上，把倾天界这一个月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方羽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九天一次，一次不差。”他把小说扣在胸口，说道。

这时，冷寻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灵果走了上来，正好听了个尾巴。她把果盘放下，脚步顿了顿，轻声说道：“其实……当初在倾天界外，我提过一句。天帝离开这么多年，未必是没有传回讯息，也许讯息早就到了，只是我们没有接收到。”

“我记得。”方羽坐起身来，“你这句话，我一直记着呢。”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倾天的推演是往外找。位面之外无边无际，他那点帝道之力撒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找不到是正常的。”

“可要是反过来，讯息已经进了位面，那就不用找天帝了。”方羽说道，“要找的，是那道讯息落下来的地方。范围一下就小了。”

“问题是往哪找？”虚空问道，“位面这么大，总不能一寸一寸翻吧？”

“不用翻。”方羽说道，“敲门，总得先有门。”

“当年圣院逃出这个位面，走的不是正路，是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在的地方，这些年法则波动一直不稳，所有人都当它是当年大战留下的余痕，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那片星域离人族祖星并不算远，如今早就被划成了禁区，寻常修士根本不会靠近，也就一直没人去细究。

小风铃在旁边听得入神，举手问道：“主人，余痕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打架打出来的伤，好了之后留下的疤。”方羽随口答道。

“哦……”小风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要是它不是疤呢？”

方羽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是啊。”他说道，“要是那道口子压根就没有合严，另一边有什么东西，每隔九天，就在对面敲一下呢？”

这话一出，天台上没人说话了。

过了片刻，冷寻双才轻声道：“隔着一整个位面敲门……能做到这种事的存在，恐怕没有几个。”

“所以我才好奇。”方羽把小说放到一旁，站起身来，“今晚子时，正好又是第九天。”

“羽，你要去那道口子那里？”冷寻双问道。

“去听一晚上。”方羽说道，“不进去，就在外面听着。到底是余痕，还是敲门声，听一晚就知道了。”

虚空一听就来了精神：“大哥，我跟你去！倾天那老小子这一个月都快把我闷出毛病了，我正想出去透透气！”

“你留下。”方羽说道，“倾天那边不能没有人看着。他要是再犯浑，趁我不在又推演一次，你就把他绑了。”

虚空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吧。”

冷寻双望着方羽，轻声问道：“羽，你觉得……门那边敲门的，会是天帝么？”

方羽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转身往天台下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了下来。

“不过那道口子在那儿放了这么多年，要真是有人在对面敲……”方羽说道，“敲了这么久，也该有人应一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