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16 10:07:45

听着我爹的念叨,联想到我娘常年寸草不生的坟包,想来九年前迁坟也是这样吧。

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缠在坟包上的蛇突然全部昂起了头,对着这边嘶嘶吐信,那声音低沉嘶哑,却好像在我耳边响起,但脑中却并不是蛇信之声,而是旧棺碎裂时那温柔的呼唤声。

“别回头!”爷爷却猛的伸手捂住我的眼,强行将我头转了过去,扯着我朝山下跑,可就算是这样,那呼响声却一直在脑中响着。

一直到了山脚才慢慢消失,停下来时我爹冷汗直流,我心有余悸想回头看,爷爷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抽了一口浓烟喷了过来,薰得我眼泪直流,他拿着冒烟的烟杆朝我身上一顿乱拍。

随着烟杆拍着,感觉身上一松,就好像脱下了一件厚重的外衣一般。带着疑惑的看着爷爷,他却只是将烟锅里的烟灰倒出来覆在我掌心,确认那两个伤口没事后,这才往家走。

坟已经迁了,我爹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回到家就叫那些帮着抬棺的青年小伙子们去镇上喝酒,奶奶原本招呼了邻里做了酒席,他却连屋都没进,直接走了。

我拿着那只墨斗和那把木剑坐在抽旱烟的爷爷身边,还没等我开口,爷爷就朝我道:“下次迁坟你不用理会你爹,让他自己折腾。明一早就回学校去,我往你里卡里打了钱,够你上完大学的了,以后也别回来了。”

爷爷这话说得让我心里头一慌,他却只是沉沉的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木剑,起身去给奶奶帮忙了。

迁坟后,子女需在堂屋牌位前点上一夜往生灯。

只是当往生灯点燃时,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

奶奶一边帮我往灯里添油,一边反复道:“雨打墓,必定富。”

我帮她扶着灯盏,冷风灌进来,火光摇曳,我似乎又听到了那低沉的呼唤声:“安念,安念……”

若有若无,细听之下又没有。

雨越下越大,外在一片阴沉,堂屋灯光昏暗,所有门窗都关死了,往生灯的火光却好像一直被风吹着一般不停的摇晃,爷爷坐在我旁边抽着烟,时不时用旱烟杆挑一下灯芯,免得灯灭了,可脸色却越发的沉重。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雨越下越大,而我爹一直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连跟他一块去喝酒的那些抬棺人也联系不上。

到了午夜,一个惊雷响起,那盏往生灯的灯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晃,直接倒在了灯油里,瞬间就灭了,爷爷猛的站了起来。

我急忙拿着小签子将灯芯挑起来,想重新点燃,爷爷却沉喝着让我别点了,跟着取了挂在墙上的蓑衣,说要去新坟边看看,别被大雨给冲出来了。

外面雨这么大,我和奶奶急忙拉住了他,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那声音一下又一下,节奏平而稳,似乎不急不缓,跟常人敲门总是急着敲几下又缓几下不同,而是十分机械的响声。

奶奶低喃的道:“是安念她爹回来了吧?”

起身就要去开门,爷爷却一把拉住了她,摇了摇头,朝我道:“你先回房。”

而外面敲门的似乎一直没有等到人来开门,节奏越发的快,可间隔依旧平稳。

随着敲门声发急,爷爷脸色一沉,拉着我就朝供桌下塞,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柔柔的叫唤声:“安念,安念……”

我身体一僵,这声音我已经十分熟悉了,而爷爷的手却抖得厉害,奶奶也眼带惧意死死的捂着嘴,明显这次不只是我听到了这个呼唤声。

爷爷一把扯下蓑衣朝我身上一披,让我钻到供桌下面去,同时掏出一把烟丝塞到我嘴里,低声喝道:“含着别出声,握紧墨斗,千万别出来。”

烟丝入嘴刺激得喉咙作呕,鼻涕眼泪直流,爷爷却死死的捂着我的嘴,将我塞到了供桌下,然后扯过我手掌,瞄了一眼掌心的伤口,对着就咬了一口。

他十分用力,痛得我差点叫出声来,爷爷却吸了一口血含在嘴里,沉沉的看着我一眼,起身离开。

这时外面的敲门声越发的急切,爷爷猛的打开了门,却见外面水已经快漫到了台阶。

我从供桌下朝外看,门外并没有人,只有一条胳膊粗细的蛇盘在门槛之外,用那没头的蛇身一下又一下的撞着,就算没了门,依旧一下又一下的朝前耸动着蛇身,并没有趁机进来。

两扇打开的木门之上,全是蛇头断口处鲜红的血印。

看到这个,爷爷面如死灰,回头瞄了奶奶和我一眼,避开那条断头蛇,直接冲入了大雨中,任由断头蛇在门槛前耸着蛇身。

门外冷风直灌,可那呼唤声却随着爷爷离开消失了。

看着那条被我爹剪断蛇头祭坟的大蛇,心底一股子惧意涌起,我亲眼看着这条蛇被封进木箱埋坑里的,现在这断头蛇出现在了这里,那我娘的坟呢?

见爷爷离开,奶奶脸上的惧意越发的明显,却依旧交待我别出来,急忙将门又关了,然后颤抖着手将往生灯又点燃,嘴里低低的念着什么,大雨滂沱,断头蛇撞门的声音之中,我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的听着“蛇棺”两上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撞门声就停了,奶奶松了一口气,瞄了我一眼,正要说什么,却响起了急切的叫门声,这次又快又急,吓得奶奶差点就跳了起来。

可跟着就听到我爹醉薰薰的声音叫道:“娘,开门啊,是我!”

奶奶脸上一喜,急忙跑去开门,我想开口拦她,一动嘴就是呛喉的烟味,再回过神来时,门已经打开了。

只见我爹浑身湿透,低垂着头,看不清脸色摇晃的走了过来,一进门瞄了瞄那盏往生灯,就问奶奶:“安念呢?安念去哪了?”

见他醉得厉害,奶奶急忙伸手扶他,让他先去洗把脸,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朝我瞄来。

而我蹲在供桌下面,见我爹双脚半掂,脚后跟不落地,雨水顺着脚后跟朝下淌,透明的雨水淌在地上却又变成了鲜红色。

随着奶奶的眼神朝供桌下瞄来,他猛的就蹲了下来。

这时他的脸从湿黑的发里透了出来,只见脸被泡得发白,五官都看不清了,一张唇起着厚厚白皮的嘴开合着发出嘶嘶的怪笑声:“找到了,找到安念了。安念,安念,安念……”

他这声音已经完全跟我爹的不同,又尖又细,到最后居然带着狂喜,发出尖悦的笑声。

奶奶这时已然醒悟,却被那东西一把推开昏倒在地,那东西也跟着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扭动身子朝着供桌下面钻来。

供桌长窄,背面靠墙,两侧根本钻不出去,那东西从正面朝里钻,我避无可避,只得掏出那只墨斗,牵着线坠猛的朝着那东西的脸上弹去。

墨线弹在那泡得发白的脸上,留下一条黑线,跟着发白的脸立马发黑溃烂流出黑水,可那东西却只是尖叫:“安念,安念,找到安念了。”

毫不忌讳那张脸,身体一拱一拱的朝里钻,一下子就钻到了我面前,我只得拿着线坠不停的戳着他的脸,黑水四溅,那东西却不管不顾伸着同样泡得发白的双手朝我抓来。

我被吓得连尖叫都不敢了,手握着线坠不停的戳着,眼看着那双手抓到我了,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随着这清朗的声音传来,已经钻进供桌下的那东西突然浑身一震,似乎十分害怕,流着黑水的头急忙朝外缩,一阵阴风吹来,瞬间消失不见。

握着线坠看着那送我木剑的道长,站在布满鲜红血印的两扇门之间,外面是倾盆大雨,他道袍湿透却依旧如朗月清风,脸色平静的看着我,脚边那条盘身昂头撞门的双头蛇复又软趴在地上,再也没有昂头撞门的气势了。

我急忙钻出来,狼狈的吐出嘴里的烟丝,将奶奶扶起,这才朝那道长道谢。

他却依旧只是沉声道:“大雨淋坟,必定大凶,你随我去坟边看看。”

这时外面依旧一片漆黑,我想着去坟边的爷爷,一咬牙将奶奶扶到床上,关好门披着蓑衣就跟那道长朝新坟而去。

雨势过大,手电根本照不透雨帘,我披着厚重的蓑衣几次差点滑倒,那道长见我实在狼狈,只得伸手将我拉起,牵着我在大雨中上山。

冰冷的雨水涮过他的手掌,就算隔着湿透的道袍,依旧可以感觉他手掌的热度,他双手坚强有力的拉着我顺着泥泞小路朝前走。

到了坟边,却见大雨已然将两个坟包全部冲开,那具柏木四独棺和木箱都泡在浑浊的水里。

古怪的是木箱里的断头蛇明明在我家门口,可这木箱却钉得死死的,连打开的痕迹都没有。

爷爷也不见踪迹,我急着拿手电朝四周照,却听到古怪的声音传来。

扭头一看,却见不远处的树下,两具白花花的身子交缠在一块,在雨水中翻滚,还发出十分羞耻的声音。

第003章 断蛇撞门

听着我爹的念叨,联想到我娘常年寸草不生的坟包,想来九年前迁坟也是这样吧。 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缠在坟包上的蛇突然全部昂起了头,对着这边嘶嘶吐信,那声音低沉嘶哑,却好像在我耳边响起,但脑中却并不是蛇信之声,而是旧棺碎裂时那温柔的呼唤声。 “别回头!”爷爷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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