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散尽,天光重洒剑山,可剑圣宗的千峰万壑间,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死寂与悲怆。
那些被魔丹侵染、沦为献祭养料的弟子,在诡道邪帝魂飞魄散、魔阵彻底瓦解的刹那,终于停止了无意识的颤抖。空洞的眼眸缓缓恢复些许神采,渗出血泪的眼角渐渐干涸,只是体内残留的魔邪之气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在经脉与丹田之中,让他们面色铁青,浑身剧痛不止,即便保住了性命,也依旧深陷邪力侵蚀的痛苦之中,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堕入魔道,再无回头之路。
炎阳、水冷心、吕鑫、林子峰四人看着满地蜷缩呻吟的同门,心中没有半分铲除邪魔的轻松,反倒满是沉重。方才一场生死大战,他们虽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却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运转各自圣器的净化之力,联手布下净化法阵,欲要拔除弟子们体内的余毒。
炎阳掌心火云剑悬于法阵**,至阳至烈的赤金火灵力缓缓铺开,火属性圣器本就天生克魔,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阳火之力如同暖阳,一点点灼烧着弟子经脉中的漆黑邪气,不伤及他们残存的根基,只将邪祟之力层层剥离;水冷心紧握水纳刀,淡蓝色的清圣活水化作涓涓细流,融入法阵之中,水柔而润,顺着阳火净化的缝隙,滋养着被魔气损毁的经脉,安抚着众人饱受惊吓的神魂;林子峰木影枪轻点地面,翠绿的木系灵力生生不息,如同春雨润物,为耗尽生机的弟子补充着微薄的气血,让他们枯萎的身躯渐渐有了暖意;吕鑫则守在法阵外围,金达弓与太古青钢剑交替戒备,防止残余的邪祟气息反扑,同时以金锐灵力稳固法阵脉络,确保净化之力均匀覆盖每一位弟子。
四件五行圣器灵力交融,金、木、水、火四道灵力交织成璀璨光网,将整座剑圣宗的核心道场笼罩其中。净化之光所过之处,弟子们体内的魔邪之气被缓缓逼出,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铁青的面色慢慢恢复正常,痛苦的呻吟渐渐平息,涣散的眼神彻底清明,终于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此前被魔丹控制、沦为邪帝棋子的种种,皆是悔恨交加,又对眼前出手相救的主角团感激涕零。
这场净化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待到最后一丝邪气被彻底拔除,炎阳四人才收了灵力,皆是气息微喘,却看着渐渐恢复如常的弟子们,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此时,剑圣宗深处,一道步履蹒跚却风骨犹存的身影,缓缓朝着道场走来。
此人须发皆白,身着洗得发白的长老道袍,面容苍老却眼神澄澈,周身气息内敛温润,仅有天仙初期修为,不算顶尖强者,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他便是剑圣宗硕果仅存的年长长老——马长生。乃是前任老宗主的嫡亲师弟,一生精于剑道根基与宗门礼法,在门中德高望重。多年前诡道邪帝暗中勾结尹鹏鼎,以禁术与阴谋雷霆篡位,大肆屠戮忠贞长老,马长生自知修为低微、势单力薄,根本无力正面抗衡。为护住宗门传承典籍与残存火种,他只得忍辱负重、佯装臣服,暗中隐忍蛰伏,默默收集二人谋逆罪证,苦苦等候拨乱反正的契机。
此前魔阵祭启,他被邪帝以低位禁符锁困密室,动弹不得,直至魔崩人亡,才终得脱困,重见天日。
马长生走到炎阳等人面前,对着四人深深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满是恳切:“多谢诸位少侠,舍身除魔,挽救我剑圣宗于灭顶之灾,保住了全宗弟子的性命,此恩,我剑圣宗上下没齿难忘!”
炎阳连忙上前扶起马长生,正色道:“马长老不必多礼,斩妖除魔本就是修真中人的本分,我们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
马长生直起身,看着满目疮痍的剑圣宗,又看向四周渐渐恢复清明的弟子,眼中满是唏嘘与沉痛。沉默片刻,他转过身,对着在场所有剑圣宗弟子朗声道:“诸位同门,诡道邪帝与尹鹏鼎谋逆篡位、祸乱宗门,以活生魂血祭魔阵,罪无可赦,今已伏诛!宗门经此大难,百废待兴,我身为前任宗主师弟、门中仅存长老,今日暂代宗主之位,重整门规,修复山陵,还我剑圣宗昔日清名!”
在场弟子本就对马长生敬重有加,闻言皆是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和,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剑圣宗历经此劫,总算有了主心骨,迎来了新生。
马长生安顿好宗门应急事宜,又再三恳切挽留炎阳等人多留几日休整,可主角团深知魔界危机未消,五行圣器尚缺一件,前路紧迫,实在不宜久留,当即婉言谢绝,打算稍作调息,便再度启程。
可就在众人收拾行装,准备整装出发之时,一直静立缄默的曦,身形骤然一僵。
淡紫色的七彩裙摆无风自动,她原本平静无波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苍白如素纸,清冷眼眸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凝重,周身微弱气息亦微微紊乱。她闭起眼眸,指尖死死攥紧,显然是收到了灵魂深处的紧急传讯——来自绑定她与灵猫一族的分魔球。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瞬间牵动了炎阳的心绪。他快步上前,眉头紧蹙,语气满是担忧:“曦,你怎么了?可是气息逆乱,身子不适?”
曦缓缓睁眼,眼底惊惶尚未散尽,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灵魂震颤的不安,看向炎阳四人,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颤抖,却仍努力稳住平静:“我刚收到族中分魔球急讯,族中突发大变,恐有倾覆之危,我必须即刻赶回族中。”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心头一紧。水冷心连忙上前,关切问道:“曦妹妹,可是强敌来犯?不如我们随你同往,也好并肩御敌,护你一族周全。”
曦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掩的情绪——不舍、担忧,还有一丝难言的苦涩:“不必了,此事关乎我灵猫一族秘辛,不便牵连你们。你们尚有圣器大任在身,不可耽搁,我独自回去便可。待我平定族中祸乱,必会即刻归来,与你们汇合同行。”
话虽如此,可她望向炎阳的眼眸,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往日清冷淡漠的眸光,漾开难得的温柔与牵挂。她缓步轻挪,微微踮脚,凑近炎阳耳畔,以唯有二人能闻的轻声,呢喃一句:“炎阳哥哥,万事小心。”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轻柔话语藏满惦念,炎阳心头猛地一震,正要开口追问,却见曦后退半步,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周身七彩流光骤然盛放,化作一道淡紫残影,转瞬冲破云海天际,消失无踪,只余一抹浅淡暖意,萦绕风中。
望着曦离去的方向,炎阳悄然攥紧双拳,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不安,总觉此番离别,绝非寻常家事那般简单。水冷心、吕鑫、林子峰三人亦面露忧色,奈何曦去意已决,只得暂且压下疑虑,先行按原计划启程,静待曦归来汇合。
而遥远荒野上空,曦化作的紫影骤然停驻。
她悬于高空,脸色惨白无血色,周身七彩流光尽数黯淡,清澈眼眸里,只剩无尽无力与悲凉。她缓缓抬掌,掌心浮现一枚漆黑魔球,魔气缭绕却透着诡异灵性,正是绑定她的分魔球。
方才所谓族中大变,不过是她无奈编造的谎言。
片刻之前,传入她灵魂深处的,从来不是灵猫一族的急讯,而是鹰魔暴怒至极的厉声质问。
一道冰冷暴戾、带着毁天灭地威压的声音,透过分魔球直刺灵魂,如惊雷炸响,冻得她浑身僵冷:“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斩诡道邪帝,坏我一统大计!”
曦攥紧掌心魔球,指尖泛白,强压灵魂深处的恐惧与不甘,低声辩解:“鹰魔大人,诡道邪帝野心暴涨,早已暗中谋划叛离,甚至妄图吞噬我的力量,我杀他,是为杜绝后患,保全大人布局。”
“哼,你当本座愚钝可欺?”鹰魔的声音愈发阴寒残忍,杀意凛然,“分魔球既赐你分身之力,亦能将你心底念想,一丝不差传予本座!本座早已洞悉,你是为护那几个修真小辈,才贸然出手!”
曦浑身巨颤,脸色愈发惨白,一时无言辩驳。
“若你再因这些无关之人、无谓琐事,扰乱本座大业,”鹰魔话语如淬毒利刃,狠狠刺穿曦的心底,“你灵猫一族,便再无存续必要,本座不介意亲手抹除全族!”
听闻“灵猫一族”四字,曦彻底僵立,眼底溢满绝望与无力。她身负全族安危,根本无力抗衡鹰魔胁迫,只能死死咬唇,任由屈辱与无**卷全身。
不等曦开口求情,鹰魔不容抗拒的命令再度传来:“炎阳几人即刻便会踏入泣血领地,后续一切,由泣血全权接手。你无需再留在他们身侧,立刻滚回魔界,不得违逆!”
话音落下,分魔球魔气骤敛,那道骇人威压悄然退去,可曦依旧悬立高空,久久未动。
淡紫裙摆被荒野长风猎猎吹乱,她望向剑山方向,眼底不舍与痛苦交织,泪珠在眼眶打转,终究倔强忍住。
她骗了他。
她归不了族中,亦不能伴他左右,只能被迫远离,听命返回魔界。
前路茫茫,不知何时再能与炎阳相见,更不知她与灵猫一族终将落得何等结局。而炎阳一行人,即将踏入泣血的凶险之地,杀机四伏,她却无力相护。
曦缓缓闭眼,一滴清泪终滑落脸颊,滴在掌心魔球之上,瞬间被漆黑魔气吞噬无痕。
片刻后,她再度睁眼,将所有柔情不舍尽数深埋,只剩冰冷隐忍。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魔界方向纵身而去,身影渐隐昏暗云层,只留满心离愁无奈,散于长风之中。
而剑圣宗高台之上,炎阳凝望曦离去天际,心底不安愈发浓重,他握紧腰间火云剑,赤火眼微光闪烁,似欲穿透云海追寻那道身影。
“炎阳,不必忧心,曦妹妹聪慧强大,族中之事必能稳妥解决,我们先行启程,静候她归来便好。”水冷心轻步上前,柔声劝慰。
林子峰与吕鑫亦重重颔首,目光坚定。
炎阳收回远眺目光,看向身旁并肩生死的伙伴,压下心底牵挂不安,沉声重重点头:“好,我们出发。”
四人纵身凌空,金、木、水、火四柄圣器灵光冲天,朝着远方疾驰而去。他们尚且不知,此番仓促离别早已暗藏致命阴谋,前路泣血领地之中,一张早已布好的绝杀大网,正缓缓朝他们收拢。
一场更为凶险的死局,已然悄然降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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