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副统帅。”陈尤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这片沉睡的寂静里仍显得刺耳,“这些……都是什么?”
明尘世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那一排排静立的躯体,掠过它们胸腹间同步明灭的幽蓝光芒,最后落在远处那团脉动的光上。
蓝白色的,忽明忽暗,像一颗裸露的金属心脏,正将某种养分输送到这庞大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是动力源。”他开口,声音很轻。
娄笙握紧降央棍,指节发白:“它们会醒吗?”
“现在不会。”明尘世向前走去,靴底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叩击声。
他停在最近的一具躯体面前。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道微微上翘的裂缝——像笑。
明尘世抬起手,秋叶扇的刃尖抵住那道裂缝下方的金属板。
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与方才那东西后心处的材质相同。
“所有休眠状态的机械体,弱点应该一致。”他收回手,转身看向三名队员,“陈尤,你带娄笙往左翼,清点数量,标记路径。锡裕随我向前,探那处光源。”
“明尘世,万一……”
“没有万一。”明尘世打断陈尤的话,目光沉静,“它们若是能动,方才那一击就不会故意打偏。”
锡裕一怔:“故意打偏?”
明尘世没有解释。他只是抬起掌心,那地底的震颤还在持续,规律的、沉闷的,像一颗心脏在搏动。
但自他们击溃那东西之后,这震颤的节奏变了,变得更快,也更紊乱,像某种预警,又像某种……召唤。
四人分作两队,沿着柱列向前推进。
越靠近那团蓝光,两侧的躯体便越发密集。
有些倚靠在柱身上,有些半跪在地,有些甚至相互依偎,那些裂缝的弧度,也越发复杂起来。
明尘世看见两具紧挨着的躯体,一具的裂缝平直,另一具却向下弯着,像哭。
它们的金属手指,交叠在一处。
锡裕脚步微顿。
明尘世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团光终于近了。
那是一根巨大的柱体,通体透明,内部充盈着流动的蓝白色光液。
无数管道从柱体底部延伸出来,爬满地面、攀上穹顶,再分散到那些沉睡的躯体中去。
光芒随着液体的脉动明灭,每一次明灭,整片空间的震颤便加重一分。
“心脏。”锡裕喃喃。
明尘世走到柱体前,掌心贴上冰凉的表面。
那光液似有所感,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震颤也跟着剧烈起来,身后那些沉睡的躯体,胸腹间的幽蓝光芒同时大盛。
“尘世……”
“不急。”
明尘世收回手,目光扫过柱体底部。
那里有一块金属板,板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与穹顶上的蚀刻如出一辙。
“尘世,前面好像是座邑城。”
二人走过去,看清名字【禺械邑】。
锡裕熟练将手掌按在凹槽之上,命力注入,身份验证,“水兵团,队长——锡裕。”
嗡——!
【禺械邑】,启动成功!
参玄内,生命树得到些许滋养,命力有所恢复。
……
那声嗡鸣散去后,参玄深处传来极细微的震颤,像久旱的土地遇水,贪婪地吸纳着那些涌入的命力。
明尘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
“邑城已认主。”锡裕退后一步,望着那根逐渐稳定的透明柱体,“尘世,您现在能感应到它的……范围吗?”
明尘世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掌心重新贴上柱体表面。
这一次,那些冰凉的金属纹路像是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指尖向上蔓延,不是实体,是某种纯粹的讯息,直接涌入参玄。
一切尽在眼前。
以这根柱体为圆心,无数管道如根系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条的尽头都连着一具沉睡的躯体。
那些躯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片沉睡的金属森林,绵延向不可知的黑暗深处。
向左三千丈,有一片断裂的穹顶,坍塌的痕迹新鲜。
向右五千丈,管道骤然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裂隙,深不见底,。
向前,穿过这片沉睡区,还有第二层、第三层空间。
形状规整的房间,排列如蜂巢,每一间都密密麻麻堆叠着什么。
看不清,但感应中有无数微弱的脉动,像细小的金属心脏在跳动。
向后……
明尘世睁开眼。
“怎么了?”锡裕见他神色微凝。
“后面也有路。”他转身,望向那片他们未曾踏足的方向,那里没有柱列,没有沉睡的躯体,只有一片空旷的黑暗,但他的感应告诉他,那里有一扇门。
巨大的门。
“锡裕,笔记本,记。”
逍遥鼓化回笔真(笔),根据明尘世的话,在笔记本上记的。
“一条线自绢心向外延伸,那是主脉,动力柱的位置。向左,标注‘入口’,向右,标注‘裂隙’,向前……”
锡裕的笔触极快,却极精准,每一处转折都有距离的估算,每一片区域都标注出躯体的密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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