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吞没明尘世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拆解成了无数碎片。
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剥离,那些金白色的光芒像无数根细针,刺入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一直深入到参玄深处。
他看见自己的生命树在光芒中摇曳,枝叶震颤,仿佛随时会折断。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又像是持续了千年。
光芒散去时,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
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金白色,像被困在一颗巨大的恒星内部。
脚下没有实地,但他没有坠落;头顶没有穹顶,但他没有飘浮。
他就那样悬在虚空**,像一粒被琥珀包裹的尘埃。
“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像是虚空本身在说话。
那声音古老、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震颤,像齿轮咬合,像铁锤锻打。
明尘世握紧秋叶扇,命力灌注全身,目光扫过虚空,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金白色光芒,和那个无处不在的声音。
“你是谁?”
“槔会。”那声音说,“或者说,槔会的意志。”
虚空中忽然亮起一点暗红。那光点从极远处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停在明尘世面前,是一只眼睛。
巨大的、暗红色的眼睛,与那些黑色守卫一模一样,但大了百倍。它悬浮在虚空中,静静地凝视着明尘世。
“你不是被选中的人。”那只眼睛说,“选中的人只是钥匙,只能开门。你要的是控制权,那需要通过测验。”
明尘世的心沉了一下,果然,笔记本上的纹路、那些黑色机械体的指引,都只是将他送到这里。
槔会的控制权不会平白无故交给一个外来者,他必须证明自己配得上这座三级城。
“什么测验?”
眼睛没有回答,它的瞳孔深处忽然涌出无数画面,像洪水一样灌入明尘世的脑海。
他看见了槔会建造时的场景,无数机械体在黑暗中劳作,将一块块金属拼接成这座庞大的地下城。
他看见了对手,一个面容模糊的人,站在动力柱前,将手掌按在柱体上,命力如潮水般涌入,激活了整座城市。
他看见了槔会的鼎盛时期,成千上万的机械体在城中运转,那些黑色守卫列队走过大厅,巨大的眼睛像一片流动的星海。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了战争。
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而是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存在从地底深处涌出,将槔会撕成碎片。
“槔会的控制权,不是靠武力夺取的。”那只眼睛说,“这座城有自己的意志,它要选择的是能承载它的人,你准备好接受测验了吗?”
明尘世深吸一口气,将秋叶扇合拢,收入腰间,他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目光平静。
“开始吧。”
话音刚落,虚空中的金白色光芒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冷得刺骨。
明尘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坠落,急速地、不可控地坠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入深渊。
耳边有风声,尖锐的、呼啸的风声,像无数人在尖叫。
他试图催动命力,却发现参玄内的生命树毫无反应。
不是被压制,而是像被切断了联系,他能感觉到生命树的存在,能感觉到那些枝叶在轻轻摇曳,但就是无法调动命力。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手无寸铁地坠入黑暗。
下方忽然亮起一点光。
不是金白色,而是幽蓝色,像那些机械体胸腹间的光芒。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他看见了地面,看见了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正仰头看着他,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是那些黑色守卫,成千上万的黑色守卫,密密麻麻地站在下方,巨大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猎物落地。
明尘世没有闭上眼睛,他在坠落中调整姿态,右手摸向腰间,笔真还在,但命力无法催动,无法催动命力便无法笔真化器,不能使用秋叶扇。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守卫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见最前面的几只已经张开了手臂,像是在迎接他落入它们的怀抱。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是这一瞬。
明尘世的靴底踩上了那只守卫的肩膀,他借力腾空,在空中翻转半圈,落向另一只守卫的头顶。
守卫的铁臂横扫,他弯腰躲过,手掌撑在守卫的头顶,翻身落地。
双脚触及地面的一瞬间,所有的守卫同时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一片潮水,将他淹没。
没有命力,没有武器,只有一双手。
明尘世侧身避开第一只守卫的铁拳,肘击第二只守卫的喉间,借力翻上第三只守卫的肩头。
他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精确到毫厘,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但守卫太多了,多到无穷无尽,多到令人绝望。
他击倒一只,涌上来十只。他击倒十只,涌上来一百只。
他的拳头上沾满了幽蓝色的液体,那是守卫的“血”,冰冷、黏稠,腐蚀着他的皮肤。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肌肉开始酸痛,动作开始变慢。
一只守卫的铁臂砸中他的后背,他向前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另一只守卫的拳头击中他的腹部,他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更多的守卫围上来,将他困在中间,密不透风。
他抬起头,看见那只巨大的眼睛悬浮在虚空中,静静地注视着他,像在评判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放弃吧。”那声音说,“你通不过的。”
明尘世没有回答,他擦掉嘴角的血,重新站直身体,将破碎的衣袖撕掉,露出满是伤痕的手臂。
他的命力依然无法催动,参玄内的生命树依然沉寂,但他还站着。
“再来。”
他冲入守卫群中。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华丽,不再灵巧。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每一脚都踢到骨裂。
他不闪避了,因为闪避已经毫无意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躲开一只,还有十只。
他选择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一只守卫的拳头砸中他的左肩,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的右拳同时砸入那只守卫的胸口,幽蓝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另一只守卫从背后抱住他,铁臂勒住他的脖颈,他后脑勺猛地后撞,撞在那只守卫的脸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双铁臂松开。
他摔倒在地,又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守卫们忽然停了。
它们退后几步,让出一片空地。
明尘世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他抬头看向那只巨大的眼睛。
“你通过了第一关。”那声音说,“但还有第二关。”
虚空再次变化,黑暗消失,金白色的光芒重新亮起。
明尘世发现自己站在那间密室里,就是之前遇到黑色机械体的那间密室。
四壁光滑如镜,没有出口,没有入口,只有他一个人。
密室的**,悬浮着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两个交错的齿轮,上方悬着一只睁开的眼睛,不是闭着的,是睁开的。
令牌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密室的四壁上便浮现出一行字。
明尘世走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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