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恢复了安静,但这股安静却让人喘不过气。
白啸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撮随风飘散的灰烬,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臣服。
他心知肚明,就算自己处在巅峰状态,也办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这不是战斗,是直接从世上抹掉一个存在。
谢旧从后院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到了极点,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无常,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
你到底是谁?
黄泉引路人,真的拥有这种权柄吗?
李无常没有回答。
他只觉得疲惫不堪。刚才那几下看似简单的动作,几乎抽空了他刚恢复的精神力。
修改规则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哪怕只是临时浅层的修改。
李无常站在院子**,闭上眼睛,默默的感受着名录上的变化。
往生堂一战成名。
这个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鬼市:往生堂以一己之力,秒杀了万魂堂十几个悍匪,更当场将带队的三眼鬼将烧成了灰。
这家不起眼的新纸扎店,一下子成了鬼市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无数道目光投向这个偏僻小院,其中有好奇、有贪婪,但更多的是忌惮。
接下来的三天,往生堂生意依旧冷清,但店门口却不再空无一人。
总有些鬼魂假装路过,远远的朝着院子里偷看,却没一个敢踏进院门。
李无常这一战立住了威风,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的家伙。
在鬼市这种地方,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一种能让所有人在提起你时,都感到心头发怵的实力。
李无常做到了。
三天后,到了约定的时间。
李无常独自一人,再次来到那家叫孟婆庄的茶馆。
大堂还是那么冷清,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正在慢悠悠的擦着手里的茶杯。
看到李无常进来,她只是掀了掀眼皮。
“坐。”
她从柜台下,取出了一只干净的茶杯,和一壶冒着热气、颜色诡异的茶水。
李无常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是绿色的,散发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他没有喝。
“你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孟婆三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万魂堂是鬼市最大的地头蛇。你这么不给面子,他们的堂主日子可不好过。”
“是他先不给我面子的。”
李无常的回答很平静。
孟婆三号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深深看了李无常一眼。
“我要的东西呢?”李无常问道。
孟婆三号没有再废话。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黑色的玉简,推到李无常面前。
“你要的情报,都在里面。”
李无常拿起玉简,将一丝神念探了进去。
下一秒。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窜上头顶。
玉简里的情报不多,但每一条都让他心头发冷。
第一条:鬼市的生魂交易,确实由万魂堂主导。他本人,是最大的货源提供者。
第二条:万魂堂每个月月底,都会将收集来的高品质货源,秘密送往丰都主城一个叫掌镜司的地方。
第三条:掌镜司的主官,是第一殿阎罗秦广王座下,最受器重的判官之一,赵无眠。
第四条,也是最致命的一条。
那个在榕城被他们亲手毁掉计划的府城隍,在三百年前被外放到人间之前,他的职位是掌镜司的副主官,是赵无眠的副手。
所有线索都连上了,从榕城到鬼市,再到丰都主城,最终指向了十殿阎罗。
李无常收回神念,脸色黑得难看。
他本以为对手只是藏在暗处的毒蛇,现在才发现,自己招惹的,是盘踞在**顶端的庞然大物。
而他之前的行动,不过是掀动了对方一片无关紧要的鳞片。
“看完了?”
孟婆三号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这枚大功德金晶,买你这两条情报,值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但我劝你一句。”
“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查到的那个名字,不是你,甚至不是我,能碰的。”
“再查下去,你会死的。而且,会死得比三眼鬼将惨得多。”
李无常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枚玉简收进怀里。
然后,站起身,对着孟婆三号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茶馆。
他知道,孟婆三号说的是实话。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当他回到往生堂时。
谢旧和白啸天正在院子里等他。
他们看到了李无常阴沉的脸色。
“怎么样?”
谢旧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无常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玉简递给了他。
谢旧接过,探入神念。
几秒种后。
他的身体剧烈晃了一下,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赵无眠……竟然是他……”
他的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完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惹上了一个最不该惹的疯子。”
就在此时。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让整个鬼市都为之颤抖。
院子外那条冷清的小巷里瞬间没了声音,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鬼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青烟。
紧接着。
一阵沉重的金属碰撞声由远及近。
一顶华丽的轿子在一队重甲鬼兵的护卫下,缓缓停在了往生堂门口。轿子通体由黑金打造,上面镶嵌着无数哀嚎的魂魄,由八个身高三丈的鬼王抬着。
轿帘掀开。
一个穿着白色官袍,面容白净,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鬼官走了下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杀气。
但谢旧看到他的瞬间,却浑身发冷。
“听事官……王旭……”
他认得这人,是赵无眠的心腹,专门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那位名叫王旭的听事官没有理会如临大敌的谢旧和白啸天。
他的目光穿过两人,直接落在了李无常的身上。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虽然礼貌,却透着一股疏离。
“往生堂,李老板?”
他的声音很悦耳。
“我家大人,掌镜使赵判官,对李老板神乎其技的手段,仰慕已久。”
“特在府中备下薄酒,想请李老板过府一叙。”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由金色兽皮制成的烫金请柬。
他没有走过来。
那张请柬自动飘到李无常面前。
上面,只有两个血色大字。
赴宴。
字里行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李无常看着那张请柬。
他知道。
这是一场他不得不去的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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