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四周一片死寂。

李无常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让赵无眠的脸色难看一分。

王座上，赵无眠那张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笑容僵住了。

他玩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骇，但很快就被赤裸的贪婪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李无常手中那本恢复了朴素的名录，眼神像是饿了许久的赌徒，看到了一张能通杀全场的好牌。

“有意思。”

赵无眠重新坐了下去，但姿势不再是之前的慵懒斜靠。

他坐得很直，身体紧绷，像是一条随时准备攻击的毒蛇。

“真是有意思的小玩具。”

他甚至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这死寂的演武场上格外刺耳。

“请坐。”

他对李无常做了个请的手势。

演武场的地面无声裂开，一张黑玉雕琢的华美桌子和两张同材质的椅子缓缓升起。

桌上摆着一壶盛在水晶瓶里的血红液体，和两只白骨酒杯。

李无常没客气，径直走过去坐下。

他的姿势和赵无眠一模一样。

他舒服的将后背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那份松弛，完全没把这里当成什么危险地方。

赵无眠的眼角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一下。

他亲自提起酒壶，给李无常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那血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甜腻到让人作呕的香气。

“尝尝。”

赵无眠举起酒杯，对李无常示意了一下。

“用九百九十九个怀春少女的怨念酿造而成，是这阴间顶级的佳酿。”

李无常看了一眼那杯血酒，没有动。

“我不好这口。”

他说。

“开个价吧。”

赵无眠也不生气，自顾自的抿了一口，眯起眼睛，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你手里那个小本子，我很喜欢。”

“功法，法宝，冥币，女人……只要是这阴间有的，你随便开。”

“我只要它。”

李无常笑了。

“赵判官，看来是误会了。”

“我今天来，不是卖东西的。”

“我是来，问几个问题。”

赵无眠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说。”

“万魂堂，是你的吧？”李无常问道。

“是我养的一条狗。”赵无眠的回答很坦然。

“鬼市的生魂交易，也是你在做主？”

“一门生意而已。”赵无眠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对这些不入流的小事产生兴趣的？”

“榕城，府城隍，也是你的人？”李无常没回答他，继续问。

听到“榕城”两个字，赵无眠的瞳孔猛的一缩，但随即恢复如常。

“一条比较能干的外派的狗。”他依旧承认的轻描淡写。

“李老板，你问得太多了。”

他的语气开始变冷。

“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最后一个问题。”

李无常无视了他语气中的威胁，身体也微微前倾，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们收集那么多的生魂，喂养那些恶心的怪物，最终，是要卖给谁？”

空气瞬间凝固。

赵无眠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此刻消失了，那张俊美的脸变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看着李无常，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他忽然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哈哈哈哈……”

他猛的将手中的白骨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

酒杯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声就是信号。

“轰隆隆……”

整个演武场剧烈震动起来，四周的地面再次裂开。

这一次，升起的是一面面数十米高的漆黑墙壁。

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形成了一座封闭的绝杀之阵。

与此同时，三百个身穿漆黑铠甲，脸戴青铜面具的鬼兵无声的出现在墙壁之上，他们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罪火的眼睛。

他们手中拿着统一的狰狞骨刃。

一股比之前十二牛头鬼将强大百倍的、冰冷而又极具纪律的杀意，将李无常彻底锁定。

孽镜鬼卫。

赵无眠真正的底牌。

每一个都是从孽镜台地狱中爬出来的，只知杀戮的战争机器。

“李无常啊，李无常。”

赵无眠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包围的李无常，脸上的虚伪笑容已经消失，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残忍和轻蔑。

“我本来，只是想拿走你的玩具。”

“可你，为什么非要作死呢？”

他摊开手，像是在介绍自己的藏品。

“三百名孽镜鬼卫组成的绝杀阵。”

“就算是十殿阎罗亲至，也得脱层皮。”

“你，拿什么活？”

李无常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硬拼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唯一的胜算，就是手中这本正在发生未知变化的名录。

但是，还不够。

仅仅依靠名录，他最多只能再抹杀掉几个鬼卫，然后就会被三百把骨刃剁成肉泥。

谢旧决然的脸、白啸天为女付出的身影、陈玥不甘的眼神，一幕幕在他脑中闪过。

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就，不退了。

李无常的眼中，那股偏执的疯狂燃烧到了极点。

他做出了一个连赵无眠都完全没想到的举动。

他放弃了防御与攻击，甚至封闭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他闭上了眼睛。

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和意念，如同一个赌徒将所有筹码一把推向桌子**，毫无保留的，全部灌注进了他怀里那两件本命法器之中。

引魂灯。

和，名录。

“杀了他！”

赵无眠看到他闭上眼睛，以为他是放弃抵抗，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三百名孽镜鬼卫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同时跃下，如黑色的潮水，带着撕裂一切的杀意，扑向了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渺小身影。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盏青铜古灯和一本古朴册子，自动从李无常怀中飞出，悬浮在他身前。

引魂灯那豆大的火焰猛然暴涨。

而那本名录则无风自动，书页疯狂翻动。

一圈圈金色的玄奥符文从名录中涌出，它们没有散去，而是全部冲进了引魂灯那团越来越亮的火焰之中。

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威压，开始在这座绝杀之阵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