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底,一处礁石形成的洞穴里。
定魂灯发出金色的光,隔绝了外面刺骨的河水。
但洞穴内的气氛,比外面的河水还要冰冷。
洞里一片沉默,气氛很压抑。
白啸天烦躁的来回踱步。他身上的软甲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划开几道口子,露出结实的魂体。
“妈的,就这么干坐着?”
白啸天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岩壁上,发出闷响。
“那个狗杂种就在外面,把无数的冤魂当柴火烧,咱们就躲在这儿当缩头乌龟?”
他的声音很暴躁。
他是个战士,习惯了用刀解决问题。可眼前这座铁城,让他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
“冷静点,白将军。”
谢旧盘膝坐在岩石上,脸色苍白,眼神却很亮。他正飞快的在一张符纸上画着什么。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活的生态系统。用蛮力攻击,就等于给它喂食。”
白啸天停下脚步,恶狠狠的盯着谢旧:“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污染整个轮回?”
“当然不。”
谢旧放下笔。他画的不是符,是凭记忆画出的那个大阵的结构图。
“任何阵法都要遵循能量守恒。它从外面吸取能量,转化,再输出,不可能完全封闭。”
他指着图中心的能量井。
“秦广王这个归元大阵,本质是逆转。水往低处流是正,让水往高处流就是逆。你需要一个泵,提供最初的力。”
李无常开口问:“你是说,这个大阵也需要一个开关或引擎来启动?”
他一直靠在角落闭着眼,像是在睡觉。其实,他的脑子在飞快转动,把他看到的画面和谢旧的理论互相印证。
“没错。”谢旧看了他一眼。
“但这个开关不是普通能量。这种上古禁术,启动时需要一个属性完全相反的奇点。”
他拿起笔,在代表混沌魂力的灰色区域旁,点上一个白点。
“混沌对立的是秩序,怨恨对立的是慈悲,污秽对立的就是纯净。”
“秦广王想创造一个怨恨和混沌的世界,那启动的钥匙,就一定是这世间最纯净的东西。”
“我们不用硬拆那座铁城。”
“我们只要找到那把钥匙。”
“只要毁了它,或者控制它,这个大阵就是一堆废铁。”
洞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大家都在紧张的思考。
钥匙。
纯净的钥匙。
会是什么?
“神器?”一个百夫长猜测,“传说天界有枚净化宝珠,能洗掉所有污秽。”
“不像。”谢旧摇头,“神器力量太猛,和阵法不兼容。硬用只会同归于尽,秦广王是要启动,不是毁灭。”
“会不会是某个特定的时间,或者天象?”另一名士兵问道。
“有可能,但我们没时间等了。”白啸天否决道,“秦广王敢摆出这么大阵仗,说明他随时能启动。”
众人都看向李无常,他已是队伍的主心骨。
李无常没说话,他眉头紧锁,脑子里一个个线索闪过。
从榕城奈何桥边的那个小女孩,到府城隍鬼兵,丰都的交易,十殿的分歧,宋帝王的结盟……
他复盘着自己走过的每一步,想找到被忽略的关键。
秦广王布下了一个持续多年的大阴谋。而自己阴差阳错的,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连自己的出现,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不对。如果他算到了一切,就不会任由我毁掉他一个又一个据点。一定有什么是他没料到的。
是什么呢?
李无常下意识的把手伸进怀里,想抓住那个从一开始就陪着他的东西。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符纸叠成的口袋。里面是装着陈玥魂魄的纸人。
他手指碰到口袋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又清晰的共鸣,从洞外那座铁城深处传来。
那共鸣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规则上的呼应。像一把钥匙感应到了属于它的锁。
洞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异动。
“怎么回事?”白啸天立刻握住刀柄。
谢旧脸色大变,他看向李无常的方向:“是奇点!那个奇点被触动了!”
但李无常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他的手僵在怀里,一动不动。
他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猛的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
在榕城,当他第一次试图引渡那个女孩的魂魄时。
他的名录,毫无反应。
【无名,无寿,不入轮回。】
他当时以为是阴司腐败出了意外。现在他才明白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一个生死簿上没有记录的灵魂。
一个阳寿未尽就被害死的,纯善的灵魂。
——这样的灵魂,对这个充满怨恨的逆转轮回阵来说,意味着什么?
它就是那个属性完全相反的奇点。
它就是启动这台机器的,最后的钥匙。
冷汗从李无常的额角流下。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不是巧合。
秦广王的阴谋,从最开始,就不是为了那些普通的生魂。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就是那个在奈何桥边,抱着布娃娃,等着爸爸妈妈的,无辜的女孩。
陈玥。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破局者,这个自以为是的变数,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负责运送钥匙的蠢货。
“呵……”
李无常喉咙里发出一声干笑,分不清是哭是笑。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看着洞里那些正紧张的看着他的战友。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们……不用找了。”
他慢慢的把手从怀里抽了出来。
他手心那个符纸口袋,正散发着微弱的共鸣,和远处那个诡异法阵同出一源。
“那把钥匙……”
“它一直……就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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