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之内,一片寂静。
定魂灯的金光,第一次没能带来任何温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李无常掌心那个由符纸叠成的口袋。
它正在微微发光,与远处那座钢铁城市产生着共鸣,一种同源的气息让人作呕。
那里,是锁。
这里,是钥匙。
“操。”
白啸天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看着李无常,又看了看那个口袋,魁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他娘的告诉我,秦广王那个老杂碎,费了这么大的劲,又是造城,又是屠魂,就是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
“是为了它所代表的概念。”
谢旧的声音冰冷。他扶着岩壁,才勉强让自己站稳。
“那是一个阳寿未尽,却被强行中止生命的存在。它不被生死簿记录,游离于轮回之外。它经历了世间最大的恶意,却依旧保持着至纯至善的本心。”
他每说一句,洞穴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它是这个世界上所有正的极致,也是启动那个逆之法阵完美的燃料。”
燃料。
当这个词从谢旧口中吐出时,几名年轻的鬼卒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终于明白,秦广王不仅仅是要利用那个女孩。
他是要,将她活生生的烧掉。
李无常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收拢手指,将那个口袋重新攥回手心。
从榕城到丰都,再到这不见天日的忘川之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
到头来,他才是那个亲手将祭品送到屠宰场门口的刽子手。
他才是秦广王整个计划中,最可笑也最关键的一环。
“妈的!”
李无常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岩石被他砸出一个深坑。
他双眼血红,怒不可遏。
“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百夫长艰涩的开口,“秦广王肯定知道钥匙在我们手上,他随时会派大军过来抢。”
“守?”另一名士兵绝望摇头,“我们只有一百人,怎么守?这里是他的地盘!”
“那就杀出去!”白啸天猛的拔出腰间战刀,“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在那座破城上,砍出个豁口来!”
“都给我闭嘴!”
就在这时,李无常冷冷地开口。
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强行压下悔恨与愤怒,神情变得决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守,是等死。”
“冲,是送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他惨然一笑,眼神疯狂。
“我们不守,也不冲。”
“我们……当诱饵。”
“什么?”白啸天愣住了。
“我说,我们把动静闹大。”李无常一字一句的说道,“让秦广王知道,钥匙就在这里,而且我们马上就要带着钥匙,去砸他的宝贝阵法了。”
“你疯了?”谢旧失声道,“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李无常的目光望向洞外洞外的黑暗。
“区别就在于,秦广王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敌人,不止我们一个。”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这个计划很简单。”
“我会联系宋帝王,让他调集第三殿所有主力,在约定的时间,从忘川的地面发动总攻。”
“而我们,就是第二战场。”
“当地面的战鼓敲响,秦广王的主力被牵制住的时候。我们就带着这把‘钥匙’,从水下,直插他的心脏。”
“他不是想要钥匙吗?我就亲手,给他送到面前!”
“他不是想启动法阵吗?我就让他看着,我是怎么用这把钥匙,把他那个铁王八壳子,从内部砸个稀巴烂!”
整个洞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无常这个疯狂的计划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用兵行险了。
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渺茫的胜机。
“不行!”白啸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抓住李无常的肩膀,“我绝不同意!用一个孩子的魂魄当诱饵,老子做不出来!”
“那你告诉我,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李无常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
白啸天一时语塞。
是啊。
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们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我不是在用她当诱饵。”李无常的声音柔和了些,“我是在带她回家。”
“秦广王毁了她的人间,那我就,亲手把他创造的地狱,也一并毁了。”
“这是我,欠她的。”
白啸天看着李无常眼中的决绝,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宋帝王会同意我们这个疯狂的计划吗?”谢旧指出了关键问题,“这等于把整个战争的胜负,都压在了我们这一百多人的奇兵身上。”
“他会的。”
李无常的语气很肯定。
“因为他和我一样,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代表第三殿最高**的幽都令。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一股魂力注入其中。
令牌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化作一道神念,穿透水域与空间,直接降临到第三殿那间古朴的书房之中。
书房内,宋帝王正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阴间舆图前,神情凝重。
地面上堆满了第三殿与第一殿的战报。
战况,并不乐观。
秦广王麾下的大军,比他想象的还要精锐,还要悍不畏死。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空间微微波动。
李无常那张带着血迹的脸,和他血红的双眼,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王上。”
李无常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他用最精炼的语言,将归元大阵的真相,钥匙的秘密,以及那个水陆夹击的计划,全盘托出。
“……秦广王想要钥匙,我就给他。”
“他把宝都压在了水下,那我们就把战火烧到他的脸上。”
“我需要您,在三个时辰后,倾尽第三殿所有兵力,从忘川河岸发动总攻。不需要胜利,只需要拖住秦广王的地面部队,让他无暇他顾。”
“剩下的,交给我。”
“我以引路人的名义立誓,若阵不破,我李无常,永坠阿鼻,不得超生。”
神念投影中,李无常的身影清晰而坚定,充满了决死之意。
宋帝王沉默了。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在权衡。
他在博弈。
将整个阴间的未来,押在一个小小的引路人身上。
这个赌注,太大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洞穴中,白啸天和谢旧等人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字,跨越了无尽的距离,回响在李无常的脑海中。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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