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静思苑卧房的大门,被人粗暴的从外面撞开。
谢旧猛地冲了进来,判官袍都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头发散乱。他高举着手中的古老竹简,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找到了!我找到救他的方法了!”
房间内,宋帝王和白啸天猛地回头。
宋帝王正维持着一个法印,用自己精纯的阎罗之力,压制着李无常体内快要暴走的灰色雾气。他的脸色苍白,看得出消耗不小。
白啸天则手按刀柄守在床边,满脸都是焦躁。
看到谢旧的样子,白啸天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找到了什么?快说!”
“放手!”谢旧一把推开他,顾不上去管衣服,快步冲到床边,将那卷【源·始·章】展开在宋帝王面前。
“王上,请看!”
宋帝王眉头微皱,分出一缕心神扫过竹简。
只看了一眼,这位执掌第三殿数千年的阎罗,瞳孔骤然一缩。
“这……这是……”
谢旧沉声道:“是真的。天道有缺,乃裂其身,以为补丁。王上,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宋帝王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床上被灰色雾气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李无常,眼神复杂。
“本王明白了。”他缓缓道,“生死簿的碎片……难怪,难怪他能定义规则。他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白啸天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急得直挠头。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什么补丁碎片的,到底要怎么救人?”
“解药,就是他自己!”谢旧斩钉截铁的说。
他指着李无常,又指了指他身旁的引魂灯和名录。
“这股污染来自反秩序的旧神,它能同化一切由秩序衍生出的力量,所以阎罗之力和阴司法则都没有用。”
“但引路人不同!他是秩序的源头之一!是生死簿为了修复世界,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本源力量!”
“秦广王想用秩序之钥和混沌之力的对撞来打开封印。那我们,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在他灵魂里,引发一场小规模的对撞!”
“用他自己的本源秩序,去湮灭那股反秩序的污染!”
白啸天听得目瞪口呆,“在……在他脑子里对撞?那不是连他自己也一块炸没了?”
“不。”这一次开口的是宋帝王。
他开口解释:“应该说是覆盖。”
“我们要做的,就是唤醒李无常体内,那股属于生死簿的本源力量,让它去覆盖,去重置他被污染的灵魂。”
“但风险极大。”宋帝王的声音变得凝重,“这个过程,两种规则的冲突,会给他的灵魂带来毁灭性的痛苦。一旦失败,他会当场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就算成功了……”宋帝王顿了顿,“被彻底重置的灵魂,还是不是原来的李无常,谁也说不准。”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干了!”
打破沉默的是白啸天。
他咬着牙,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总比眼睁睁看他被那鬼东西折磨死强!我信他,他没那么容易死!”
谢旧也重重地点头,“这是唯一的机会。”
宋帝王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年轻人。
最终,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
一个字,表明了决心。
“本王,为你们护法。”
……
准备工作迅速地展开。
宋帝王以阎罗之名下令,将整个静思苑彻底封锁。
一道由阴司本源法则构成的巨大结界,将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
他亲自坐镇结界中心,压制着一切可能外泄的能量波动。
他不仅要防止治疗过程中的能量风暴摧毁第三殿,更要防止被秦广王察觉到这里的异动。
白啸天则率领着他残存的百战精锐,守在结界之外,组成第二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任务很简单,在宋帝王和谢旧完成治疗之前,任何敢靠近这里的生物,格杀勿论。
而在卧房内,只剩下谢旧,以及悬浮在半空、满脸担忧的陈玥。
谢旧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差错。
他走上前,将那盏早已暗淡的引魂灯,轻轻地放在了李无常的胸口。
然后,他又将那本空白的名录,郑重地放在了他的额头。
最后,他将那卷记载着引路人起源的【源·始·章】,摊开,放在了他的身侧。
三件代表本源秩序的神物,将李无常环绕其中。
“李无常,撑住。”
谢旧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按在了引魂灯和名录之上。
他将自己作为判官、维系秩序的魂力,化作温和的能量,缓缓引导向那两件古老的法器,试图唤醒那股沉睡的力量。
“嗡——!”
就在谢旧的力量接触到灯与书的瞬间,异变陡生!
引魂灯和名录,同时爆发出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威严,带着一种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古老法则气息。
仿佛感觉到了天敌苏醒,盘踞在李无常灵魂深处的那股灰色雾气,也彻底暴走了。
它疯狂地翻涌,扭曲,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触手,试图将那金色的光芒吞噬,同化。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半昏迷的李无常,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又重重地砸下。
金色的光芒和灰色的雾气,从他的七窍中疯狂涌出,在他的身体表面,展开了残酷的交锋。
他的魂体,在这两种规则的冲刷下出现一道道裂痕,又被金光飞速修复。灵魂就在这撕裂与修复之间不断循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无常,他的意识,则坠入了一个更加恐怖的战场。
他的左边,是无尽的、由扭曲几何与疯狂色彩构成的混沌深渊。无数混乱的低语在他耳边呢喃,向他灌输着宇宙最疯狂的真理——万物皆虚,存在即是谬误。
他的右边,是一片由无数条冰冷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线条编织成的秩序之网。每一条线都代表一个生命的轨迹,每一次交错都是早已注定的因果。这里没有情感,只有绝对而精准的冰冷规则。
他的灵魂,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真实,撕扯着,拉拽着。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分解成基本的信息粒子。
那个叫李无常的人格,那个有着喜怒哀乐的灵魂,正在这宏大的规则之战中,被一点点磨灭。
“撑住啊!”
外界,谢旧脸色惨白,大汗淋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无常的生命之火,正在飞速衰弱。
他必须加大力度,让本源秩序的力量,彻底压倒那股污染!
他咬破舌尖,不惜燃烧自己的判官本源,将更精纯的力量,疯狂地注入到引魂灯和名录之中。
得到支援的金色光芒瞬间大盛,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金色大网,以不容反抗的姿态,将那些灰色的雾气,连同李无常整个残破的灵魂,一同笼罩,包裹,然后……狠狠向内一压!
噗!
李无常猛地喷出一口黑色的、带着灰色电弧的血。
他那剧烈挣扎的身体,在这一刻,陡然僵住。
随后,他身体一软,瘫回了床上。
所有的金光,所有的灰雾,都在这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异常死寂。
“结束了?”
白啸天第一时间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面色凝重的宋帝王。
谢旧虚脱地跪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向床上的李无常。
那股令人疯狂的反秩序污染,消失了。
但……
李无常的魂体,变得微弱不堪,气息几乎察觉不到。
他此刻就像一颗原始的、尚未孵化的种子。
“他怎么样了?”宋帝王沉声问道。
谢旧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李无常的灵魂。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神情复杂。
“污染……清除了。”
“但是,他的灵魂,好像被格式化了。”
“他的人格,他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现在,只剩下本源的生命烙印,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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