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寒风卷着细雪,掠过乌溪村头那株老柳树。枝干虬结,如苍龙盘踞,柳叶早已落尽,唯余枯枝在风中摇曳,似在诉说着离别的哀愁。林森站在柳树下,目光紧紧锁住远处驶来的马车。车帘掀起,林立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几分不舍。她身着淡青色襦裙,外罩一件素色斗篷,发间仍簪着那支白玉簪子,在雪光中更显清雅。
“哥哥!”她跳下车,快步奔来,却在离他三步远时停下,眼中闪烁着泪光。
林森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立儿,州府路途遥远,你一个人……”
“父亲已派人护送,哥哥不必担心。”林立儿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这是父亲给你的,他说……等你中了进士,亲自为你戴上。”
林森接过锦囊,触手温润,打开一看,竟是一枚刻着“林”字的玉佩,与林立儿那枚恰成一对。
“父亲说……”林立儿的声音有些哽咽,“林家子弟,当以国事为重。”
林森心头一热,郑重地将玉佩收入怀中:“我定不负所望。”
此时,马车旁的随从已催促多次。林立儿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马车,却在车门前停下,回头深深望了林森一眼:“哥哥,除夕新年……你一定要来廉州,与我一起过年。”
林森点头,从柳树上折下一枝枯柳,递给她:“这柳枝,权当我的信物。待你归来,它必已发芽。”
林立儿接过柳枝,眼中泪光闪烁,却强笑着道:“哥哥,你总爱说这些酸话。”
马车启动,渐行渐远。林立儿从车窗探出头,挥着手,声音随风飘来:“哥哥,保重!”
林森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良久,才转身向陈家走去。
陈府门前,红灯笼高挂,年味渐浓。林森刚踏入大门,便见陈员外从厅中迎出,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林秀才,来得正好。”陈员外将他引入厅中,命丫鬟奉上热茶,“我刚收到消息,倭寇腊月廿八进犯莆田,伤亡惨重,损失尚未统计。”
林森心头一沉,放下茶杯:“倭寇猖獗,朝廷竟无对策?”
陈员外摇头:“廉州太守林柏已上任,正加紧构建防御工事。只是……海盗与倭寇勾结,势力愈发壮大。”
林森沉默片刻,忽而道:“我……我恨自己一介布衣,读书百无一用,竟不能为国分忧。”
陈员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摇头道:“此言差矣。林秀才,你可知为何朝廷重科举?”
林森一怔:“为选贤能?”
“不,”陈员外缓缓道,“科举,是为给寒门子弟一条路。这条路,通往庙堂,也通往民心。你若能中进士,做官,便能将所学用于天下,为百姓谋福祉。”
林森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却很快黯淡:“可我……我连村塾都重建得艰难,何谈天下?”
陈员外轻笑:“村塾是根基,根基稳了,才能盖高楼。你教孩子们读书,便是为天下培养人才。人才多了,国家自然强盛。”
林森沉默片刻,忽而道:“可倭寇当前,百姓受苦,我……”
“莫急,”陈员外打断他,“林柏已赴任廉州,他虽是文官,却深谙兵法。你若能助他一臂之力,便是为国家出力。”
林森心头一动:“我……我能做什么?”
陈员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林柏亲笔所写,他听闻你的才学,特命我转交。信中,他邀请你赴廉州,共商防御之策。”
林森接过信,展开细读。信中,林柏言辞恳切,不仅赞赏他的才学,更提出让他参与防御工事的规划,甚至有意让他负责部分文职工作。
林森读完,眼中闪烁着激动与迟疑:“我……我从未涉足军务,恐难胜任。”
陈员外摇头:“林柏看中的,正是你的才学与正直。他信中言,防御工事需文臣参与,方能兼顾民生与军事。你若去,必能发挥所长。”
林森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我愿意一试。”
陈员外欣慰地点头:“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林秀才。记住,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
次日,林森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廉州。临行前,他特意来到村口那株老柳树下,望着远方,心中默念:立儿,等我。待我归来,必带好消息。
廉州,位于东南沿海,与倭寇活动频繁的海域相邻。林森抵达时,正值冬日,寒风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城墙上,士兵们正在加固防御工事,木石交击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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