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沉默的密码

倒计时:5秒。

陆明没有把手机交给周振海。

但他也没有继续尝试解锁。

在最后三秒，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高高举起手机，屏幕朝向车厢里的每一个人，确保所有人都能看清那条正在倒计时的通知。

“还有三秒。”陆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三秒后，这部手机里可能存在的线索，就会永远锁死。”

他的目光扫过王主任、老刘、鹰头纹身、白大褂女医生、碎花裙老太太、鸭舌帽、瘦高个、情侣:

“你们确定，要让周老板‘保管’它？”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刚刚被周振海搅浑的水里。

倒计时:2秒。

王主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刘擦汗的手停住了。就连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情侣中的女孩，也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周振海的脸色瞬间阴沉:“陆明，你少在这里挑拨离——”

“——1秒。”

倒计时归零。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弹出新的提示:

“指纹验证次数用尽。加密相册已永久锁定。如需访问，请输入12位主密码。”

下面是一个密码输入框。

12位密码。数字、字母、符号组合。

没人能猜到。

周振海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你看，锁死了。现在给我吧。”

“等等。”白大褂女医生突然开口。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走到陆明身边。她的动作很专业，先看了看陆明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那块怀表。

“手机虽然锁了，但锁屏界面还能显示通知。”她说，声音依然冷静，“刚才那条预览……‘加密相册访问失败’，说明之前有人尝试过用指纹解锁。而指纹解锁需要机主本人活着、或者至少手指还在。”

她顿了顿，看向周振海:

“周老板，您这么急着要手机，是不是……怕里面有什么东西？”

周振海的笑容僵在脸上:“李医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娟——陆明现在知道了她的名字——毫不退让，“苏婉死了，但她的手机里可能藏着东西。这些东西，可能对某些人不利。”

车厢里的气氛又变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陆明趁这个机会，重新拿起怀表。这次他更仔细地检查表盖内侧——通常那里会刻字。

果然。

在表盖内侧靠近铰链的地方，有一行极小的、刻上去的字:

“给爱妻:时光如水，唯念永恒。张建国，1985.3.17。”

3月17日。

不是表盘上的3点17分。

是日期。

陆明的心脏猛地一紧。他想起清洁工大妈审判时说的话:“老张……老张我对不起你……那天晚上你捂着胸口说疼……我故意说错了地址……”

那天晚上。

是哪天晚上？

他迅速在脑子里调取记忆。728案是去年7月28日。大妈的丈夫“老张”去世的时间……如果怀表上的日期是纪念日，那可能不是死亡日期。但表盘停在了3点17分——

“张建国，”陆明抬起头，看向车厢里所有人，“有谁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人回答。

但陆明注意到，碎花裙老太太拨佛珠的手，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又继续。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解锁，是又一条通知弹了出来。

这次不是系统提示，是一条未发送的私信预览。

锁屏界面上，显示出发件人ID:婉约心理工作室(苏婉)

收件人ID:晚风

消息内容预览:

“晚风，你发的关于728证据的帖子我看过了。我们可以合作，但你需要先证明你手里真的有东西。我认识周振海，可以帮你牵线，但你要给我看——”

后面的内容被截断了。

但已经够了。

晚风。

陆明的手指猛地收紧。那是林晚在网上的昵称。她所有的社交账号都用这个ID:晚风。她说，晚风温柔，不伤人。

苏婉认识林晚。

不，不止认识。她们有过联系。在某个“隐秘论坛”上。苏婉看过林晚发的关于728证据的帖子。苏婉说要“合作”，要“牵线”……牵周振海的线？

林晚怎么可能答应和周振海合作？

除非……

除非她是假意合作，想套取证据？

陆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他死死盯着那条预览信息，脑子里飞速拼凑:

林晚发帖揭露车祸真相→苏婉看到帖子→苏婉主动联系，说可以帮忙“牵线”周振海→林晚可能假意答应，想接近周振海获取证据→然后……

然后林晚“自杀”了。

“把手机给我！”

周振海的声音像炸雷，他这次不是走，而是扑了过来。

动作快得惊人。焦黑的双手像鹰爪一样抓向手机，完全不顾可能再次触发的灼伤。他的眼睛里那种伪装的敦厚彻底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狰狞的恐慌。

陆明下意识后退，但车厢空间有限，后背撞到了座椅边缘。

周振海的手已经碰到了手机边缘——

“小心！”

一声低呼。

是李娟医生。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得离两人很近，在周振海扑过来的瞬间，她似乎想上前阻拦，但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许峰掉在地上的书包带子——整个人向前踉跄。

她的胳膊肘，不偏不倚，撞在了陆明握着手机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手机脱手。

黑色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屏幕还亮着，那条私信预览在昏黄的光下一闪而过，然后——

“啪！”

摔在了车厢地板上。

滑出去好几米，一直滑到车厢最里面的角落，撞在墙壁上，屏幕朝下。

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振海保持着扑抢的姿势，手还伸在空中。陆明揉着被撞疼的手腕，看向李娟。女医生站稳身体，扶了扶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明看见她的嘴唇抿得很紧。

“抱、抱歉。”李娟低声说，声音有点不自然，“我没站稳。”

是意外吗？

陆明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周振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直起身，转身就朝手机摔落的角落走去。脚步很急，焦黑的双手握成拳。

但有人比他更快。

角落的阴影里，一直蜷缩着一个人。

陆明几乎忘了她的存在——那个穿着碎花裙、拿着佛珠的老太太。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车厢里的背景。

但此刻，她动了。

很慢，像年久失修的机械。她弯下腰，伸出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手，捡起了那部手机。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她把手机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口里。

用袖口盖住，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抬起头。

浑浊的、有些白内障的眼睛，缓缓扫过车厢，最后停在陆明脸上。

两人的视线接触了大概半秒。

就在那半秒里，陆明看见，老太太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快、极锐利的清明。

像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光。

然后，光消失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垂垂老矣、眼神涣散的老太太，低下头，开始继续拨她的佛珠。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周振海冲到角落时，只看到空空的地板。

“手机呢？”他猛地转身，眼睛血红，“谁拿了？！”

没人回答。

王主任低着头。老刘别开脸。鹰头纹身抱着胳膊冷笑。鸭舌帽压低了帽檐。瘦高个把牛皮纸袋抱得更紧。情侣抱在一起，女孩把脸埋在男孩胸口。

李娟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刚才摔出去，可能滑到座椅下面了吧。周老板您别急，大家找找。”

周振海死死盯着她，又盯着陆明，最后目光扫过车厢里每一个人。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陆明站在那里，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角落里的老太太——她正闭着眼睛念经，佛珠一颗一颗从指尖滑过，袖口垂下来，遮住了手腕。

袖子里，藏着苏婉的手机。

藏着那条未发送的、给林晚的私信。

藏着一个可能颠覆一切的秘密。

而老太太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

陆明知道，这个看似无害的老人，绝不简单。

就在这时——

车厢里的灯，突然开始有节奏地明灭闪烁。

一明，一暗。

一明，一暗。

像心跳。

广播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下一站预告。】

【第三站:‘谎言之森’。】

【二十分钟后到达。】

【本站审判，关乎‘编织的罗网’。】

【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

谎言之森。

编织的罗网。

陆明抬起头，看向周振海，又看向李娟，最后看向角落里那个袖口微鼓的老太太。

这节车厢里，到底有多少张网？

又有多少人，正在网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