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丝缝隙漏进天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那是苏晚昨晚从旧楼带出来的、画着霉斑纹路的本子,此刻正被林野摊在桌面,指尖顺着那些扭曲的符号缓缓划过。
帆布包放在一旁,拉链敞开着,里面的蓝布碎片、木质首饰盒被小心地铺在证物袋里,最底下的那封带血信笺,单独装在密封袋中,暗红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凝固的伤口。
“这符号不是随意画的。”林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抬手点了点笔记本上的纹路,“你看,这些转折和弧度,和首饰盒上的缠枝莲纹能对应上,只是被刻意扭曲了,更像是一种密码,或者……布庄的账目暗号。”
苏晚凑过去,指尖轻轻搭在笔记本边缘,不敢触碰那些符号:“陈记布庄的账目暗号?可你不是说你爷爷是账房先生吗?他没留下过类似的东西?”
“留下过一本账本,可惜十年前旧楼漏雨,账本被泡烂了,只剩下几页残纸。”林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着几张泛黄发皱的纸片,字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零星的数字和符号,“我比对过,残纸上的符号,和你这本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他将塑封袋放在笔记本旁,两者的符号重叠在一起,那些扭曲的线条竟真的能拼接起来,像一幅被撕碎的地图,慢慢显露出原本的模样。苏晚看着那些符号,忽然想起信笺上被划掉的那句话,“他们说布庄里藏着不该藏的东西”,心脏猛地一跳。
“难道布庄里藏的,不是阿芸的东西,是账本里的秘密?”
“很有可能。”林野点头,拿起那个木质首饰盒,指尖摩挲着盒盖的缠枝莲纹,“民国三十七年,时局混乱,很多布庄都会帮人藏东西,要么是金银珠宝,要么是秘密文件。陈记布庄当年生意红火,背地里说不定在帮人保管东西,而阿芸的消失,陈大爷的死,都和这‘藏起来的东西’有关。”
他说着,轻轻打开首饰盒,盒身很轻,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层薄薄的木片,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刻痕很深,像是用刀尖硬生生划上去的,边缘还留着木刺。
“沈?”苏晚皱起眉,“是姓氏吗?阿芸姓沈?还是那个外地男人姓沈?”
“阿芸姓苏,苏芸。”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我查过当年的户籍档案,苏芸是孤儿,在陈记布庄当织布女工,和陈大爷相恋。而‘沈’,应该是当年布庄的东家——沈老爷,也是我爷爷的远房亲戚。”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苏晚忽然想起张婶说过,前两年搬走的租客,看到过穿蓝布衫的女人在楼道里飘,还说女人嘴里念叨着“沈老爷”“别找了”。原来苏芸念叨的,不是陈大爷,是沈老爷。
“沈老爷和苏芸的消失有关?”苏晚追问,“是他抓了苏芸?还是他让陈大爷闭嘴?”
“目前还不确定,但肯定脱不了干系。”林野将首饰盒放回证物袋,又拿起那片蓝布碎片,“我已经让人送这些东西去鉴定了,蓝布上的纤维里,除了霉灰,还有一点松香的痕迹,民国时期,松香常用来做布料的定型剂,但陈记布庄从不使用松香,因为苏芸对松香过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密封袋里的信笺上:“还有这血迹,初步判断是男性的,不是苏芸的,也不是陈大爷的。陈大爷的尸检报告我看过,血型是A型,而这上面的血迹,是AB型。”
苏晚的呼吸骤然停滞:“AB型?是那个外地男人的?还是沈老爷的?”
“不知道,但能确定,这个人当年一定在现场,而且和苏芸的消失、陈大爷的死,都有直接关系。”林野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另外,我让同事查了旧楼的住户档案,发现沈老爷在苏芸消失后不久,就卖掉了陈记布庄,举家搬到了南方,再也没回来过。而他的孙子,现在就住在这栋城市的老城区。”
“你的意思是……”苏晚猛地抬头,“昨晚在旧楼监视我们的,可能是沈老爷的孙子?他手里有苏芸消失的真相?”
“很有可能。”林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目光看向远处的老城区,“他盯着旧楼,盯着我们找到的证据,要么是想毁掉证据,要么是想找到沈老爷当年藏起来的东西。不管是哪一种,他都知道当年的事。”
就在这时,林野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鉴定科”三个字。他接起电话,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偶尔点头,挂了电话后,转身看向苏晚,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鉴定结果出来了。”林野的声音有些急促,“信笺上的血迹,DNA比对结果和沈老爷的孙子沈明宇,完全匹配。而且蓝布碎片上的松香,和沈记布庄当年使用的松香成分,一模一样。”
苏晚的心脏狂跳起来:“真的是他?那昨晚在旧楼的人,就是沈明宇?他为什么要盯着我们?”
“因为他怕我们找到当年的东西。”林野拿起帆布包,目光坚定,“沈老爷当年藏在布庄的东西,应该还在旧楼里——陈大爷把证据藏在墙里,就是为了指向那东西。沈明宇一直在找,却没找到,而我们的出现,让他慌了,他怕我们先找到,所以才监视我们,想抢在我们前面拿到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同事查到,沈明宇去年就回到了这座城市,租住在旧楼附近的小区,每天都会去旧楼楼下转一圈,已经盯了快一年了。”
苏晚看着林野,忽然想起昨晚在旧楼门口,她好像看到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街角,盯着旧楼的方向,当时她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那个人应该就是沈明宇。
“那我们现在去找他吗?”苏晚攥紧了拳头,心里又紧张又期待。找到沈明宇,是不是就能知道苏芸的下落?是不是就能为陈大爷讨回公道?
“不急。”林野摇头,“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和当年的事有关,贸然去找他,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手里应该有钥匙,能进入旧楼的任何地方,我们不如先回旧楼,找到沈老爷当年藏的东西,那才是最关键的证据。”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旧钥匙,递给苏晚:“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能打开陈记布庄的后门,布庄的后门,就在旧楼的地下一层,被杂物堵着,很少有人知道。沈明宇肯定在找那个地方,我们得先去。”
苏晚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钥匙上的纹路已经磨损,却依旧能感受到岁月的痕迹。她看着林野,眼底的恐惧已经褪去,只剩下坚定,她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苏芸到底经历了什么,想让陈大爷的冤屈得以昭雪。
“走吧。”苏晚站起身,将笔记本放进包里,“我们回旧楼。”
林野点头,拎起帆布包,率先走出酒店房间。楼道里的灯光惨白,映着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朝着旧楼的方向走去。他们知道,这一次回去,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更大的危险,可能是沈明宇的阻拦,但他们没有退路,旧楼里的秘密,苏芸的下落,陈大爷的冤屈,都在等着他们去揭开。
而旧楼的地下一层,杂物堆后面,一道黑影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电筒,照着一扇生锈的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和苏晚手里一模一样的旧钥匙。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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