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寿衣的同行们,我问一句哈,你们有没有接过那种“来路不明”的订单?
没有电话,没有联系人,就一张泛黄的纸条,悄无声息出现在你家门口。
写着死人的名字和尺寸——我接手爷爷的寿衣店才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种怪事。
爷爷的寿衣店叫“福安堂”,藏在老城区槐巷13号,巷子尽头左拐,门头被爬墙虎遮了大半,褪色的红漆写着“一针一线,渡人归尘”,字都快要看不清了。
我从小在这店里长大,对这里的一切都熟得不能再熟:柜台后的樟木柜里叠着各色寿衣,绸缎的、棉布的,摸起来总带着点潮湿的凉意;墙角的香炉常年插着三炷香,檀香混着布料的味道,是我童年最深刻的嗅觉记忆;还有爷爷总穿的那件黑色唐装,挂在柜台后的挂钩上,袖口永远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暗红丝线,他说那是“福气色”。
爷爷走得突然,脑梗,凌晨三点倒在柜台后,手里还攥着一根绣花针。
葬礼办完后,亲戚们都劝我把店卖了。
“年轻人哪能守着这晦气地方。”
但我大学刚毕业,工作没着落,爷爷又没留下别的遗产,想着先撑几个月,等找到工作再做打算。
接手店铺的第一天,我把店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擦樟木柜时,手指摸到柜角的一个暗格——那是爷爷藏东西的地方,以前我问过,他只说“是给客人准备的”。
暗格里放着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纸页都黄了,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盒,里面装着各色丝线,红的、黑的、白的,最显眼的是一捆暗红丝线,和爷爷唐装袖口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随手翻了翻日记,第一页的字迹工整有力,是爷爷的笔锋:“福安堂接活,需守三戒——不问死者死因,不看取件人面容,不违交货时间。违戒者,祸及自身。”
我嗤笑一声,爷爷这辈子都迷信这些,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
我把日记扔回暗格,锁好柜子,心里盘算着今天能不能开个张,哪怕卖出去一套寿衣也好。
可惜事与愿违,一整天下来,别说客人了,连个路过的都没有。
槐巷本来就偏,年轻人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人,大多是爷爷的老主顾,但现在大家都喜欢去殡仪馆订寿衣,谁还来这老破店。
傍晚六点,天渐渐黑了,我正准备关门,却发现店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我以为是客人,抬头喊了一声“欢迎光临”,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像是从旧报纸上撕下来的,用毛笔写着几行字:“李桂兰,72岁,身高158cm,腰围70cm,凤穿牡丹寿衣一套,子时取件。”
字迹娟秀,墨色发暗,不像是新写的。
我捡起纸条,心里犯嘀咕:这是谁放的?恶作剧?还是真有人订寿衣?
我拿着纸条走进店里,仔细看了看,纸条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纸,更像是寿衣的衬里布,摸起来滑溜溜的,带着点淡淡的檀香——和店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搞什么鬼?”
我嘟囔着,正想把纸条扔了,却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
心里突然有点发毛,难道这就是爷爷说的“客人”?
我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
凤穿牡丹的寿衣样式,爷爷教过我怎么做,虽然我好几年没碰过针线了,但底子还在。
而且,那纸条上的尺寸很详细,不像是随便写的,万一真有人要,我总不能把生意推出去吧?
我从樟木柜里拿出一块红色绸缎,又从铜盒里取出丝线,坐在爷爷以前的绣花绷前,开始裁剪布料。
奇怪的是,平时生疏的手法,今天却异常熟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我。裁剪、锁边、刺绣,一切都顺风顺水,直到我拿起那捆暗红丝线,准备绣牡丹的花蕊时,针尖突然狠狠扎进了我的手指。
“嘶——”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红色绸缎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我赶紧用纸巾擦掉血迹,想继续刺绣,却发现那滴血珠并没有被擦掉,反而像是被绸缎吸了进去,紧接着,暗红丝线自动缠绕起来,在绸缎上绣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蕊。
我吓得手一抖,绣花针掉在地上。怎么回事?丝线还能自己动?
我捡起绣花针,壮着胆子继续绣,接下来的事情更诡异了:不管我怎么穿针引线,丝线都像是有了生命,自动按照“凤穿牡丹”的图案游走,我只需要拿着绣花绷,根本不用费心思设计针脚。
更奇怪的是,每次针尖快要扎到我的手时,都会自动偏离,像是有人在旁边护着我。
十二点的钟声从巷口的老钟楼上传来,子时到了。
我刚好绣完最后一针,凤穿牡丹的寿衣平铺在案板上,红色绸缎流光溢彩,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凤凰的翅膀展开,像是要飞出来一样。
最诡异的是,那些刺绣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尤其是花蕊的地方,红得像是在流血。
就在这时,“咚——咚——”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刚好两声。
我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深更半夜的,谁会来寿衣店?难道是取件的人?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谁啊?”
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敲门声又响了两声,还是一样的节奏,不轻不重,像是在催促。
我咬了咬牙,猛地拉开店门——外面还是空无一人,只有一阵寒风刮进来,带着点潮湿的水汽,吹得店里的香灰簌簌往下掉。
案板上的寿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钱,放在刚才寿衣的位置上。
我愣在原地,浑身发冷。寿衣呢?
刚才明明还在案板上,怎么会突然不见了?还有门口的纸钱,是谁放的?
我赶紧关上门,反锁,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走到案板前,拿起那张纸钱,纸质粗糙,上面印着“往生咒”,和爷爷以前烧给死人的纸钱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是“死人”来取件了?
我不敢再想,赶紧收拾好东西,关了灯,逃也似的跑回了爷爷留下的小阁楼。
那一晚,我睁着眼睛到天亮,总觉得耳边有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有人穿着寿衣在走路。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是我妈打来的,语气很凝重:“念念,你知道吗?巷口李奶奶昨晚走了,就是李桂兰奶奶,72岁,无病无灾,睡着就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桂兰?不就是纸条上写的名字吗?
“她……她穿寿衣了吗?”我颤抖着问。
“穿了,她家人说,早上发现的时候,李奶奶身上穿着一套凤穿牡丹的寿衣,做工可精致了,不知道是谁送的,他们根本没订过。”
“对了,那寿衣的样式,跟你爷爷以前做的一模一样。”
我挂了电话,浑身冰凉。
李桂兰的寿衣,就是我昨晚做的那套。
可她家人说,没订过寿衣。
那昨晚来取件的“客人”,到底是谁?
我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不问死者死因,不看取件人面容,不违交货时间。违戒者,祸及自身。”
现在,第一个“死人单”已经完成了。
那下一个“客人”,什么时候会来?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