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急诊科,空气里飘着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林医生,4床家属又在闹了,非说我们给用的药没效果!”
护士小李急匆匆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林默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手里正迅速翻看着刚出的CT片子:“告诉他,病人现在是急性心梗,药效没那么快。按规程走,让他去外面等。”
“林医生,你这脾气……”
小李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还记挂着两年前张叔那台手术,但你都连轴转三十六小时了,再这么熬下去,我怕你先倒下。”
林默捏着片子的指尖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我没事。”
他正准备往病房走,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在寂静的走廊里,那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妈妈。
林默皱了皱眉,母亲李秀莲两年前带着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弟弟林晓回了老家阴山村,说是那里的空气适合养病,之后很少在深夜联系他。
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阵嘈杂的“滋滋”声。
“妈?喂?”
“默儿……快……”
李秀莲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积水,湿冷而模糊。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一种古怪的、节奏极快的敲击声。
“妈,你怎么了?晓晓出事了?”
林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别问……听我说……回阴山村……”
李秀莲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促。
“一定要在日落前到……去老槐树下……找王大爷……”
“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住……该你了……”
话音未落,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滋滋”声瞬间变成了死寂。
林默僵在原地,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林医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小李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
林默没说话,手指机械地回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连打五遍,全是一样的结果。
“我要请假。”
林默猛地转头,撞开了急诊主任办公室的大门。
“林默,你疯了?现在急诊科缺人缺成什么样你不知道?”
主任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我家里出事了。”
林默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声音沙哑。
“我妈刚才的电话……她可能快没命了。”
“两年前那件事还没让你长记性?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进手术室是犯大忌!”
主任拍了拍桌子。
“所以我才要走。”
林默死死盯着主任。
“主任,如果我不回去,我这辈子都没法再拿手术刀。晓晓的病我最清楚,他撑不到现在的。阴山村一定有问题。”
主任看着林默近乎偏执的眼神,沉默了良久,终于挥了挥手。
“滚吧。回来之后写三千字检查。”
林默冲出医院时,深夜的长街空无一人。
他脑子里全是母亲最后那句“该你了”。
两年前,父亲也是在接到阴山村的一通电话后离奇失踪,最后传回来的死讯是车祸,可连尸骨都没能运回来。
他钻进车里,拨通了弟弟林晓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通了。
“哥……”
林晓的声音细若游丝,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晓晓,妈在哪?你们到底在哪?”
“哥,黑盒子……好多黑盒子……”
林晓自顾自地呢喃着。
“灯里有冰冷的手……他在抓我的脚踝……哥,我好冷……”
“晓晓!别怕,哥已经在路上了!”
“哥,你要带我走吗?”
林晓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地平静。
“可是陈阿婆说,你才是最好的芯子。”
电话再次挂断。
林默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阴山村,换命灯,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陈阿婆。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偏远山村的迷信,可现在,这些东西正像某种粘稠的黑雾,要把他剩下的家人全部吞噬。
他一脚踩下油门,朝着那个在地图上甚至搜不到精准坐标的阴山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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