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回村前先回了一趟出租屋收拾行李。
刚到门口,他就发现门缝处塞着一个暗红色的布包裹。
包裹不大,入手却有一种彻骨的冰凉,沉甸甸的,像是里面装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缠绕包裹的粗绳打结方式非常古怪,层层叠叠,倒像是某种民俗仪式里的祭祀扣。
林默用手术刀割开绳索。
布料散开的一瞬,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艾草混合着某种油脂被焚烧后的甜腥气。
里面是一个约三十厘米高的乌木灯笼。
灯身漆黑如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林默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历代“借寿者”的名字。
在最显眼的一个位置,他看到了两个模糊的字迹:李秀。
那正是他母亲李秀莲名字的前两个字。
“谁送来的?”
林默四下张望,狭窄的过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在灯笼底部,压着一张发黄的字条。
笔迹凌乱,墨迹有些晕染,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该你了。”
林默拿起那张字条,发现背后还有半截被撕下来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阴山村的老祠堂,边缘磨损得厉害,背面隐约能看到父亲林建国的签名。
父亲失踪前,也见过这个东西?
就在这时,屋里的空气似乎下降了好几度。那个被放在桌上的乌木灯笼,明明没有点火,灯芯处却突然亮起了一团幽幽的绿光。
那绿光闪烁的频率极慢,一下,两下。
林默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腕,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灯火闪烁的节奏,竟然和他自己的脉搏完全重合!
“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沉重的敲击声。
“谁?”
林默猛地抓起急救箱,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术刀。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那种指甲抓挠门板的刺耳声,“嘎吱——嘎吱——”。
林默一把拉开大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唯独地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那脚印不大,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一直延伸到楼梯间的阴影里。
他低头一看,门框上贴着一张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黄符碎片。
“装神弄鬼。”
林默咬着牙,把乌木灯笼粗鲁地塞进包里。
他不信什么命,也不信什么灯。
他只知道,晓晓的脉搏快停了,母亲在等他救命。
在前往汽车站的路上,林默脑子里不断回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提及的阴山村禁忌。
“默儿,记住了,以后要是去了村里,天黑千万不能进祠堂,更不能踩老槐树的影子。那影子下面,压着不干净的东西。”
当时他只当是床边故事,可现在,那种如影随形的寒意让他意识到,那些禁忌或许是某种带血的警告。
到了车站,最后一张前往邻市的票已经售罄。
“师傅,我要去阴山。”
林默拦住一辆正要收车的私家车。
司机原本正抽着烟,听到“阴山”两个字,手猛地一抖,烟头直接掉到了裤子上。
“不打表,五百块去不去?”
林默直接掏出五张钞票。
司机看了看钞票,又看了看林默背着的包,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那地方现在进得去,出不来。”
“我家人在那。”
司机叹了口气,接过钱:“上车吧。但我只送到村口,天黑前我必须往回开。”
车子发动,城市的光影在窗外飞速倒退。
林默摸了摸包里的乌木灯笼,那东西即便隔着厚厚的背包,依然散发出阵阵寒气,直冲他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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