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快燃尽了,火苗在粘稠的空气里绝望地跳动。
苏晴躺在拼凑的木床上,脸色惨白得像糊墙的纸。魏山贴在她额头的那张压制符微微卷边,中心隐约透出一抹黑气。
“咳……咳咳!”
苏晴猛地弹坐起来,双手在虚空中乱抓,嘶声尖叫:“别拉我!那些手……好多手!”
“苏晴,你看清楚,是在客栈里!”陈砚按住她的肩膀,大声喝道。
苏晴喘着粗气,眼神逐渐对焦。她猛地推开陈砚,颤抖着指向站在窗边的魏山:“是你!你那符咒有问题!我刚才感觉那些手就是顺着你贴符的地方钻进来的!”
“我要是想害你,现在你就该在归魂谷挖土了。”魏山头也没回,声音冷得掉渣。
“你撒谎!”苏晴情绪彻底崩溃,跳下床拽住魏山的袖子,“你那符咒一贴,我就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影围过来。你跟这客栈老板是一伙的,你们想拿我祭山!”
“放手。”魏山皱眉。
“苏晴,冷静点。”林墨走过来,手里攥着相机,脸色阴沉得可怕,“魏山,这张照片你怎么解释?”
林墨将相机屏幕怼到魏山眼前。照片里,浓雾深处的黑影手中,正握着那半块“忠”字玉佩。
“这是我爸的玉佩。”林墨死死盯着魏山的眼睛,“你画符的手段,跟我爸日记里提到的‘守门人’一模一样。你早就知道他在哪,对不对?”
魏山看着屏幕,嘴角抽动了一下,却依旧沉默。
“说话啊!”林墨吼道,“你是为了那份契约?还是为了我爸手里的东西?”
“你要是再嚷嚷,外面那些东西又要拍门了。”魏山冷冷地甩开林墨,“想找你爸,就管好你的嘴。”
陈砚站在一旁,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怀里的护身符。魏山的冷漠和苏晴的指控让他心中疑云丛生。就在争执陷入僵局时,一楼大厅传来一阵轻微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陈砚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快步走到扶梯口往下看。
客栈老板老周正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猫着腰钻出了后厨。篮子上面盖着厚棉布,隐约漏出一角白花花的馒头和生肉的气息。
“老周。”陈砚出声。
老周浑身一震,竹篮险些磕在门框上。他转过头,眼神躲闪得厉害:“陈……陈先生,还没睡啊。”
“这么大的雨,提着吃的干什么去?”陈砚走下楼梯。
“喂野物。”老周把篮子往身后藏了藏,干笑道,“山里的野物饿了会进屋掏人,得喂饱了。”
“喂野物需要用竹篮装熟食?”林墨也跟了下来,眼神犀利,“这山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野物’?”
“你们别问了。”老周咬了咬牙,转过身猛地推开后门,一头扎进了暴雨和浓雾中。
“跟上。”陈砚低声道。
三人顶着暴雨,远远地尾随着老周的灯影。老周走得很急,却对脚下的赶尸路熟门熟路。他在一处半人高的巨石前停了下来,左右张望后,恭敬地将篮子里的食物摆在石台前,甚至还点了几根香。
等老周匆匆返回,陈砚三人凑到了那块巨石旁。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陈砚抹掉石头上的泥水,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刻痕。
“这是压制符的纹路。”魏山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跟我爷爷留下的手笔一模一样。”
陈砚从怀里掏出李老汉给的护身符,借着微弱的雷光对比。
“纹路同源。”陈砚看向魏山,“魏老,李老汉说这符是你爷爷画的。你不仅是守门人,你根本就是这落马坡禁忌的一部分。”
“随你怎么想。”魏山盯着巨石上的纹路,眼神复杂,“老周在替他爷爷还债,那些食物是给‘它们’的买命钱。”
“啊——!”
还没等陈砚细问,身后的苏晴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她卷起袖子,只见原本白皙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淡淡的黑色掌印,像淤青,又像是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霉斑。
“掌印在变深……”苏晴声音发颤,“陈砚,魏山,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
“魏山,你到底说不说实话?”林墨揪住魏山的领口,“这些掌印,还有我爸的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轰隆!
一道惊雷落在客栈后山,震得大地发颤。
“客栈断水了。”老周的声音从后方幽幽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了众人身后,手里提着空了的竹篮,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空洞。
“蜡烛也没剩几根了。”老周看向苏晴手臂上的印记,语气麻木,“契约失衡,它选中你了。今晚要是找不出解法,大家都得留在这喂山。”
风雨穿透廊檐,将众人的信任彻底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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