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那年，娘把龙袍套在我身上，针线拆了三次才合身。

她蹲下来系腰带时，手抖得厉害，声音却稳如磐石：“笑寒，从今天起，你是先帝唯一的‘儿子’。”

铜镜里，我瘦得像只猫崽，龙袍下摆拖在地上。

娘用剪刀咔嚓剪掉一截，低声说：“记住，男人走路外八，你学。”

没人知道，先帝无子，只有我这个女儿。若不装男，我和娘都得死。

先帝暴毙那夜，太极殿跪满文武。

我坐在特制的加高龙椅上，脚下垫着三个软枕，才勉强够到御案。

宽大的龙袍袖子垂下，盖住我整只小手。

娘站在屏风后，指甲掐进掌心流血。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大臣们跪拜的身影，没人敢抬头细看——他们只知“九皇子先天体弱，自出生便养在深宫，鲜少见人”。

如今先帝骤逝，这病弱皇子是唯一的“正统”。

我成了史上最懒皇帝：早朝打盹流口水，奏折盖“已阅（勿扰）”，国库银子全拿去买话本。

大臣背地骂“昏君顽童”，却不知我每夜都在御书房密室里，借烛光看边关军报、查朝臣底细、记前世关键事件的时间节点——

因为我记得上辈子。

前世的我活到十五岁，在及笄那日身份暴露。

守旧派闯进寝宫，将娘按在地上灌毒酒，说我母女“欺君罔上，秽乱朝纲”。

我拿起桌上娘私底下给我的钗子，扑上去，被侍卫一剑穿心。

咽气前，我看见娘被拖走时回头看我，嘴唇无声说：“跑啊……”

这一世，我重生于五岁登基那夜。

我只要三件事：江山稳、娘自由、我当咸鱼。

我不争权，不立后，不纳妃，只牢牢护住那点微光——娘眼里的光。

她曾教我扮男装活命，自己却困在深宫写话本解闷，每章都藏一句“若重来，我选你”。

娘每月十五“失眠”，实则在冷宫窗下埋东西——我知道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春天。

我把刀磨得雪亮，藏在龙椅下的暗格里。把毒药缝在荷包里，挂在贴身处。把先帝留下的一半虎符，藏在了春归院的地砖下。

我装睡、装病、装傻，像一尾沉在龙椅底下的咸鱼，静待春雷。

今夜又是十五，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我放下密折，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孩眉眼稚嫩，眼底却有了前世十五岁才有的冷光。

那晚我睡在御书房，《霸道首辅爱上我》盖脸，口水在“壁咚”那段洇开一团。

梦里忽地天旋地转，再睁眼竟坐在一间明亮得刺眼的屋子里。四面是巨大的琉璃窗，男男女女穿着奇装异服，围着一张长桌争辩。

一位短发女子站在台前，声音清亮：“女性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她们首先是独立的‘人’——是书写历史的主体。”

我当场站起来喊：“对！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当皇帝？”

满堂哄笑中我惊醒，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盯着话本上的泪渍，忽然抓起朱笔，在空白处狂书：“原来不是命苦，是规则他妈的有毒！”笔锋几乎划破纸背。

当夜，我召来心腹暗卫，让他们潜入太傅李庸等守旧派府邸，翻找他们私藏春宫图、强占民女的契书、苛待妻妾的家法——我要握住能撬动“祖制”的第一把铁锹。

同时，我召内务府总管入殿。

懒洋洋打着哈欠道：“传朕口谕：冷宫妃嫔，凡自愿离宫者，可申领官府路引与二十两安家银。”

“各地驿站不得阻拦——就说朕昨夜梦到先帝哭诉，地府女鬼太多，吵得他头疼，让朕放几个出去，清静。”

老太监吓得跪地磕头，额头撞得青砖咚咚响：“陛下！这、这不合祖制！冷宫乃惩戒罪妃之地，岂能成……成自由出入的市集？”

我翻了个身，枕着话本翘起腿：“祖制？朕坐在这儿，就是祖。再说了，谁规定冷宫只能关人？”

我指了指窗外月色，“从今天起，那儿改名‘春归院’——春天归来的院子，不好听么？”

那夜我又做了梦，梦见自己站在百丈高楼，俯瞰车水马龙长街。

女子穿裤装骑马射箭，街边招牌写着“女子书院”“女医馆”“巾帼镖局”。

醒来时晨光透窗，我推开窗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墨香。

从那天起，我不再只求自保。

我让谢临整理历朝历代女子受压迫的案例，编纂成《枷锁录》。

让霍骁暗中联络江湖上的女侠客，在春归院后院开辟练武场。

甚至亲自设计女子护身暗器——藏在簪子里的袖箭，缝在裙摆里的迷药粉。

因为梦里那句“你值得为自己而活”，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狠狠捅开了我心底那扇锁了二十年的门。

娘，你再等等，春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