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一页页记录着一段令人心碎的故事。三年前，林晚晚的母亲突患罕见心脏病，急需高昂的手术费。刚大学毕业的她白天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助理，晚上兼职咖啡师，但收入对于巨额医疗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走投无路时，经大学导师介绍，她认识了商业巨子沈聿。导师说：“沈总在找一位生活助理，要求气质温婉，眼睛漂亮。报酬很丰厚，或许能解你燃眉之急。”

第一次见面在一家私人会所。林晚晚穿着唯一一套像样的连衣裙，紧张地坐在沈聿对面。男人翻看着她的简历，头也不抬：“林小姐的眼睛很特别。”

“谢谢。”她小声回应。

沈聿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审视她。那一刻，林晚晚感到自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直说吧，”沈聿合上文件夹，“我需要一个人扮演我的未婚妻，为期三年。你的眼睛和我一位故人很像，这是你被选中的原因。期间你需要配合我出席各种场合，扮演恩爱情侣。我会支付你母亲的所有医疗费用，另外每月给你五万报酬。三年后，再加两百万分手费。”

林晚晚震惊地看着他：“为……为什么？”

“私人原因，你不需要知道。”沈聿语气冷淡，“合同在这里，你可以考虑，但时间不多。据我所知，你母亲的手术不能再拖了。”

他递过来的合同厚达二十页，条款细致到令人窒息：需随时待命，不得随意离开本市；需按照指定风格打扮；需定期接受礼仪培训；不得对外透露协议内容；不得与异性有密切往来……

最刺痛她的是附加条款：“乙方需时刻铭记此关系的暂时性与表演性质，不得对甲方产生超越协议的情感依赖。”

“2019年4月5日，阴。沈先生今天带我去了一家高级日料店，那本是苏小姐最喜欢的地方。他点了一桌菜，都是她爱吃的。我安静地吃着，听他讲述与苏小姐的点点滴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如何聪慧，如何在钢琴比赛中获奖，如何在他生病时照顾他。我只是个倾听者，连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结账时，服务员称呼我为‘沈太太’，沈先生没有纠正，但我知道这个称呼不属于我。它属于一个叫苏晴的女人，而我，只是暂时借用她身份的影子。回家的车上，我胃痛难忍——那些生冷食物让我不适。沈聿问怎么了，我摇头说没事。他转头看向窗外，说：‘苏晴最爱这家的蓝鳍金枪鱼，每次都能吃很多。’我的胃更疼了，不知是因为食物，还是因为他的话。”

“2019年6月18日，雨。今天去了沈家的家庭聚会，他的母亲不喜欢我，称我‘那个长得像苏晴的女孩’。沈聿没有为我辩护，他默认了这个称呼。是啊，我本来就是替代品，何必期待尊重？聚会上，沈家的亲戚们用探究的目光打量我，窃窃私语。我听到有人说：‘比苏晴差远了，只是眼睛有点像。’‘听说家境普通，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攀上沈聿。’我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这张脸，这双眼睛，到底带给我的是幸运还是不幸？出来时，在走廊遇见沈聿的母亲。她停下脚步，冷冷地说：‘林小姐，人要有自知之明。有些位置，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我低头说‘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2019年8月23日，夜。深夜，沈聿喝醉了，助理送他回来。他躺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忽然伸手抚摸我的脸：‘晴晴，你回来了？’我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把我拉进怀里，吻了我。那个吻带着酒气和无法形容的绝望。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沦片刻。清醒后，他猛地推开我，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和冷漠：‘抱歉，认错人了。’那一晚，我躲在浴室哭了很久，不是因为他的冒犯，而是发现自己在扮演中竟然动了真情。我不敢承认，可心跳不会说谎。当他靠近时，我的心脏狂跳；当他提到苏晴时，我的心阵阵刺痛。林晚晚，你真可悲，明知道是戏，却还是入了戏。”

林晚晚一页页翻阅，胸口阵阵发紧。原来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替代品。难怪看到沈聿时，她心中只有压抑而非温暖。

她继续翻看，更多细节浮现。

“2020年1月15日，雪。母亲的手术成功了，沈聿支付了所有费用。我应该感激他，可当他用那种看替代品的眼神看我时，感激变成了屈辱。今天他送了我一条项链，蒂芙尼的经典款，说是补偿我扮演得‘很逼真’。我查了价格，足以支付普通人一年的工资。真是大手笔，可我宁愿要一句真诚的问候。晚上，他带我去参加商业晚宴。我穿着他挑选的淡蓝色礼服——苏晴最喜欢的颜色。宴会上，他与人谈笑风生，我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个精致的摆设。有人问起我们的恋爱故事，沈聿流畅地编造了一个浪漫的初遇，我配合地微笑，心里却一片冰凉。那些美好从未发生，所有的甜蜜都是剧本。”

“2020年5月20日，晴。朋友圈里全是情侣秀恩爱，沈聿却在这一天飞往巴黎——苏晴在那里办画展。他让我一起去，可我以‘身体不适’推脱了。我不想亲眼看着他对另一个女人献殷勤，即使那是他真正的爱人。一个人在家，我买了小蛋糕，点上蜡烛，对自己说‘520快乐’。多可笑，连祝福都要自己给自己。深夜，沈聿发来信息：巴黎下雨了。我想回复‘注意保暖’，却最终只回了一个‘嗯’。我们之间，连关心都显得越界。”

“2021年9月10日，雨转阴。母亲去世了。并发症来得突然，我赶到医院时，她已经陷入昏迷。医生摇头说‘准备后事吧’。我打电话给沈聿，他正在巴黎与苏晴‘偶遇’。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是悠扬的小提琴声。‘有事？’他的声音有些疏远。‘妈妈……妈妈不行了，你能回来吗？’我哭着问。他沉默了几秒：‘我这边有事走不开，让助理过去帮忙。’电话挂断了。直到葬礼结束，他也没有出现。今天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她留给我一封信：‘晚晚，妈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别委屈自己，要找个真心爱你的人……’我抱着信哭了一夜。真心爱我的人？我这辈子还能遇到吗？葬礼后第三天，沈聿回来了。他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额外补偿。我接过时手在抖，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心寒。他甚至连一句‘节哀’都没有说。”

看到这里，林晚晚的眼泪不知不觉滑落。即使记忆模糊，那些文字传达的疼痛却真实可感。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情绪激动时写下的。

“2022年2月14日，情人节。沈聿订了餐厅，却临时取消。苏晴回国了，他要去接机。我一个人坐在预订好的位置上，面对两份餐具，服务员投来同情的目光。我点了最贵的菜，开了红酒，对自己说情人节快乐。结账时发现沈聿已经付过了，这算什么？补偿？施舍？回家的出租车上，我哭得不能自已。司机大叔安慰我：‘小姑娘，为男人哭不值得。’是啊，不值得，可心不听劝。”

“2022年3月8日，我的生日。沈聿不记得，或者说，不在乎。我买了蛋糕，许愿：希望明年今日，我能自由。许愿时，眼泪掉进蜡烛里。自由，多么奢侈的渴望。”

最后一篇日记是车祸前一天写的。

“2022年4月12日。今天见到苏晴了，在沈聿的公司楼下。她真美，自信张扬，像一朵盛放的玫瑰。而我只是墙角的苔藓，见不得光。她看着我，眼神怜悯：‘谢谢你替我照顾阿聿。’我笑了，说‘应该的’。应该的，谁让我收了钱呢？沈聿站在她身边，眼神温柔——那种从未给过我的温柔。我知道，我的使命快结束了。三年之期将满，替身该退场了。也好，终于可以解脱了。只是心为什么这么痛？林晚晚，你真是无药可救。”

日记到这里结束。林晚晚合上本子，指尖冰凉。原来这三年，她是这样活过来的——没有尊严，没有自我，只是别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