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沈聿亲自来接她。他换了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随和。看到林晚晚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感觉怎么样?”他问,语气比上次温和。
“还好,就是头偶尔会痛。”林晚晚回答,不自觉地与他保持距离。
沈聿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眼神暗了暗,但没有说什么。他接过护士递来的出院物品,自然地想要扶她,林晚晚却侧身避开。
“我可以自己走。”她说。
车上,气氛沉默。沈聿打开音乐,是古典钢琴曲,舒缓悠扬。
“这是苏……”他开口,又顿住,“这是你喜欢的曲子。”
林晚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是吗?我不记得了。”
沈聿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的公寓还在,我让钟点工每周打扫两次。婚礼暂时推迟,等你记忆恢复。”
“如果我一直恢复不了记忆呢?”林晚晚突然问。
沈聿转头看她,眼神深邃:“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林晚晚别过脸看向窗外。重新开始?那日记里记录的三年隐忍和心碎呢?那些深夜的眼泪,那些被当作替身的屈辱,难道就这么一笔勾销?
“沈先生,”她平静地说,“日记里写,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现在苏晴小姐回来了吗?”
沈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她……快回来了。”
“那么,按照协议,等她回来,我们的关系就该结束了,对吗?”林晚晚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她惊讶地发现,沈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虽然转瞬即逝。
“事情没那么简单。”他避而不答,“你现在需要休息,别想太多。”
车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沈聿领她走进电梯,按下28层。电梯里镜面反射出两人的身影:沈聿高大挺拔,她娇小苍白,站在一起却毫无亲密感,更像上司与下属。
公寓很大,**,装修精致却冰冷。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家具都是极简风格,色彩单调,以黑白灰为主。林晚晚走进去,感觉像走进豪华酒店套房——漂亮,却没有生活气息。
“你的卧室在这里。”沈聿推开一扇门。
房间很大,带独立浴室。装修是柔和的米白色调,床品精致,梳妆台上摆着昂贵的护肤品。林晚晚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挂满衣服,大多是浅色系,蕾丝、雪纺、真丝材质,温柔淑女风。她拿出一件淡粉色连衣裙,标签还没拆。
“这些……都是我的?”她问。
沈聿点头:“按你的喜好买的。”
林晚晚看着满柜子的浅色衣服,想起日记中的一句话:“我喜欢深色,尤其黑色和深蓝,觉得有安全感。可沈聿说苏晴喜欢浅色,所以我衣柜里全是粉白米黄。每次穿上这些颜色,都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模仿者。”
“我真的喜欢这些颜色吗?”她轻声问。
沈聿愣了一下:“当然。”
林晚晚不再说话。她走到书桌前,上面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空无一物。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品,没有个人痕迹。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说。
沈聿欲言又止,最终点头:“好。厨房有食材,需要什么可以叫外卖,账单记我名下。我晚上再过来。”
他离开后,林晚晚开始仔细探索这个“家”。客厅的电视柜下有一叠影碟,都是文艺片和经典老电影,没有一部喜剧或动作片。书房里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经济管理和艺术史书籍,没有小说,没有散文。酒柜里陈列着名贵红酒,吧台上咖啡机一尘不染。
最让她在意的是书房那面照片墙。如苏晴所说,全是苏晴的照片:童年的、少年的、留学时期的、画展上的……不同年龄,不同场景,唯一不变的是照片里的笑容灿烂自信。而在这个家里,找不到一张林晚晚的照片,连合影都没有。
她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文件。最上面是一个文件夹,标签写着“协议”。打开一看,正是日记中提到的那份替身合约。条款清晰,报酬丰厚,期限明确——直至苏晴回国。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了自己的签名,娟秀却带着颤抖。旁边是沈聿龙飞凤舞的签名,冷静而坚定。签约日期是2019年3月12日,正是日记开始的那天。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沈聿。
“苏晴去找你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是的,她来宣示主权。”林晚晚淡淡道,手指抚过协议上冰冷的条款,“沈先生,既然正主回来了,我们的协议是不是该终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晚以为信号断了。
“晚上我过来。”沈聿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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