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天迹的风吹冷了那一轮月，转眼间已是深冬，颜城趴在阳台冰凉的铁栏上，抬头望着天，城郊的天空没了光线的污染，此时已经挂满了星辰。圆月孤悬，冷漠的注视着这个世界，月辉也洒向了颜城——一个把自己囚禁在这里的，疑似精神病患者。

已经一百九十七天了。颜城清楚的记着这个数字。从初秋那个下午开始，周围的一切都变的不同了。自己也因为精神问题辞了工作，没了工作的他也没了去处，他不敢回老家，只能躲到这个地方，图一个清净。

记得那天是周末，阳光很好，他想着犒劳下自己，来到了老街的菜市场，空气里混杂着活鱼的腥气、烤鸭铺飘出的焦香，还有蛋糕店里甜腻腻的奶油味道。然后他看见了她——一个穿着红色汉服的女子。她蹲在鱼摊前，手指浸在血水里，一条鲤鱼在她手中挣扎。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埋头刮着鱼鳞。颜城很好奇，这个背影极好看的女人正面是什么样子。

女子从血水里抽出双手，站起身来，他清晰的看到血水顺着女人的手指低落下来，那双手十只纤长，白的发亮，颜城更好奇女子的长相了，他感觉女子一定也很美很美。

女子来到摊主身前，摊主一无所觉，正埋头刨开鱼腹，取出内脏。颜城觉着有些奇怪，这么美的一名女子站在眼前，摊主甚至都没抬头多看一眼。

然而下一幕发生的事就是惊悚了，也是他噩梦的起点！

他看到女子将手伸进摊主的胸口。原本忙碌的鱼贩猛然抬起头，双眼圆睁，看的不是身旁的女子，却是径直的看着前方！仿佛身前的女子不存在似得。

女子的手抽出来了，白净的手上已经多了一颗心脏！抬手凑近嘴边！摊主的双眼圆睁着退后两步，跌坐在一旁的血盆里。颜城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噔噔噔的退后几步，撞上了后面的行人，女子似有所觉扭过头来，颜城终于看清了女子的脸，或者说他只是看到了一片空白。

女子根本就没有脸！只是在嘴的位置裂开一条缝，边缘还带着血迹。

颜城感觉自己头脑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他忘记了呼喊，忘记了逃走。回过神来的时候，卖鱼老板身前已经围了不少人。而那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已经站在他面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离他很近很近，她嘴角的血迹蹭到了颜城的脸上，温热，滑腻！

颜城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张空白面皮上留下细小的湿痕。他也闻到了一股清冷的花香，他感觉有一块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看见那双洁白无瑕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他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穿过了自己的T恤。穿过了皮肤。停留在心脏的位置。寒冷！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被冻起来了。

难道我也就这样死了吗？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颜城也同样直挺挺的倒下了。接连两人毫无预兆的跌倒，引起了一番很大的骚动，看热闹是国人的天性，鱼摊前的人群很自然的又分出了一部分围在颜城身前。很快便有人叫了救护车，将他与卖鱼的摊贩送进了医院。。。

再次醒来，身下是洁白的床单。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铁锈——也许是心理作用，颜城总觉得那是血的余韵。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管，视野边缘有些模糊。不知昏睡了多久的颜城茫然的睁开了双眼。

病床前，一名穿着灰色夹克的陌生男子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线条分明的脸。此时正盯着刚刚醒来的颜城。「醒了？」男子收起手机，语气平淡，「感觉怎么样？」颜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水……」男子从床头柜拿起一次性水杯，提起医院的保温壶倒了一杯水，递过来。颜城撑起身子，接过杯子时，手指微微颤抖。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

他环顾四周，标准的双人病房，另一张床空着，窗帘半掩，窗外天色阴沉，看不出时辰。「我是**刑侦支队的，我姓陈，陈立。」男子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颜城面前晃了一下，便收了回去，「关于昨天下午菜市场的事，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颜城这才完全清醒了起来。昨天下午？自己还活着？只是昏迷了一天一夜？……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回脑海：血水，鲤鱼，苍白的手，没有五官的脸，穿透胸口的冰冷……他猛地闭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颜城先生？」陈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能描述一下你当时看到的情况吗？」颜城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位巡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藏着某种紧绷的东西。

颜城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听起来会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他还是说了。从看到那个穿着红色汉服的女人蹲在鱼摊前开始，到她的手如何伸进摊主胸膛，掏出心脏，吞了下去，再到她如何转向自己，那张空白的脸，刺骨的寒冷穿透胸口……他尽量描述得细致，尽管声音干涩，时不时因为恐惧而停顿。

陈立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手里的笔记本上记录几笔。他的脸上看不出相信或怀疑，只有纯粹的记录着。「……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颜城说完，感觉浑身虚脱，「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陈立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几秒。「你说，那个女人没有脸？」「是……就像一张白纸，只有嘴的位置……有一条缝...靠近你时候还将血蹭到了你脸上？

颜城艰难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只有自己看到了那红衣女...

颜先生，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以前见过她吗？或者，认识类似特征的人？」颜城摇头，「没有。绝对没有。」「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东西？或者，以前有没有精神方面的病史？」陈立问得很直接，但语气并不带攻击性，更像是一种例行排查。「没有病史。」颜城顿了顿，「至于异常……昨天之前，我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陈立点点头，站起身。「谢谢配合。你的身体检查报告显示没有明显外伤，昏迷原因是心脏曾短暂停搏。医生建议再观察24小时。在此期间，如果需要任何帮助，或者想起任何细节，随时告诉值班护士，她们会联系我。」说罢，他递给颜城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没有具体职务。

「陈警官，」颜城叫住他，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卖鱼的老板……他……」陈立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他死了。当场死亡。」

陈警官我看到那红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