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李一灵过上了规律得近乎刻板的生活:清晨喂鹤,上午清理鹤舍,午后泡在藏书阁西区那排发霉的书架间,傍晚回峰吃饭,待到夜色深沉、监视的尾巴撤走大半,才如狸猫般溜向灵鹤池。
他刻意保持着“勤勉但资质有限”的形象——白天在藏书阁看的,多是《基础五行法术详解》《炼气期灵力控制三十问》这类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读物。偶尔翻阅《纪元灾劫考》或地理志,也是快速浏览,从不久留。
演技要逼真,细节得到位。他甚至特意在几位常驻藏书阁的外门弟子面前,蹙眉苦思《引气诀》某个段落,还“不小心”把疑问嘀咕出声,引来几声善意或讥讽的解答。
“看,那混元峰的五灵根,还真在死磕。”
“有什么用?五灵根就是五灵根,把书翻烂了也改不了资质。”
“倒是挺用功,可惜……”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耳朵。李一灵全当背景音乐,心里盘算的是另一本账:这半个月,靠着子夜时分池底裂缝的“加班”,他丹田内的气旋又凝实了三成,五色流转越发顺畅。按这进度,再有一个月,冲击炼气三层并非奢望。
但麻烦从不按计划来。
这日午后,李一灵刚从藏书阁出来,准备回峰帮小豆整理菜畦,就在山道拐角被堵住了。
堵他的是三个人。为首的正是王厉,身后跟着两个眼熟的外门跟班——正是那日在藏经阁讥讽他的三角眼和矮胖子。三人呈品字形站定,恰好堵死了狭窄的山道。
“李师弟,巧啊。”王厉抱着胳膊,嘴角勾着笑,眼里却没半点温度。
李一灵脚步一顿,拱手:“王师兄。”
“别急着走。”王厉上前一步,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奉刘执事口谕,来跟你知会一声——从今日起,灵鹤池暂时封闭维护,所有喂养、清扫事宜暂停。你,不得再靠近池边半步。”
口谕?封闭维护?
李一灵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如其分的错愕:“维护?弟子未曾接到执事院文书。而且灵鹤池关系灵鹤喂养与灵鱼生长,若突然停止,恐怕……”
“恐怕什么?”王厉打断他,嗤笑一声,“刘执事亲口吩咐,还需文书?李师弟,你是信不过刘执事,还是觉得我假传命令?”
帽子扣得挺快。李一灵垂下眼帘,语气依旧恭敬:“弟子不敢。只是宗门规章写明,涉及灵兽苑、灵植园等要地事务调整,需有执事院盖章文书下达各峰,以备查验。若无文书,他日灵鹤饿瘦了、灵鱼出问题了,弟子担待不起。”
他搬出门规,有理有据。这倒不是瞎编——原主在庶务堂打杂时,确实翻过那本厚厚的《外门庶务管理细则》,里头真有这条。当时只觉得繁琐,此刻却成了挡箭牌。
王厉脸色微沉。他当然没带什么文书——刘执事只是私下交代他找由头盯紧李一灵,最好让他远离灵鹤池。所谓“维护”,本就是随口编的借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厉语气转冷,“刘执事事务繁忙,哪有空为这点小事专门下文?口头通知,照办便是。还是说……”他逼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李师弟对这灵鹤池,有什么特别的念想,非得天天去不可?”
这话问得刁钻。李一灵若是坚持要去,就是心里有鬼;若轻易妥协,日后王厉更可随意拿捏。
山道间一时寂静。远处有弟子经过,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又匆匆低头走开——王厉在外门有些恶名,寻常弟子不愿招惹。
李一灵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眼神清澈:“弟子对灵鹤池并无特别念想,只是职责所在,不敢懈怠。既然王师兄说是刘执事口谕,弟子自然遵从。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怀中掏出那枚磨损的木牌,双手递上:“还请王师兄在这身份牌背面,以灵力刻下一句‘灵鹤池暂停维护,李一灵接王厉师兄口头通知,即日止步’,再签下师兄名讳。如此,日后若有查验,弟子也有个凭证,证明并非玩忽职守。”
这一手,把王厉噎住了。
以灵力刻字留痕,在低阶弟子中,相当于一种简易的“签字画押”。李一灵这要求合情合理——你说是奉令而来,那留个痕迹,权当交接凭证。可若真刻了,这“维护”的谎就坐实了,万一灵鹤池真出问题,他王厉也得担干系。若不刻,就显得他心虚。
三角眼和矮胖子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五灵根废物如此难缠。
王厉盯着李一灵递过来的木牌,又看看对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一股邪火蹭地窜起。他奉命而来,本想三两句话吓住这废物,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好,很好。”王厉怒极反笑,伸手接过木牌,却没有刻字,而是五指用力。
“咔!”
木牌应声而裂,碎成三四块,从指缝跌落。
“现在,没牌子了。”王厉甩甩手,仿佛掸去灰尘,“规矩?凭证?李一灵,我告诉你,在外门,我王厉说的话,就是规矩!”
蛮横,赤裸裸的蛮横。
李一灵看着地上碎裂的木牌,那是原主用了十年的东西。他缓缓蹲下身,一块块捡起碎片,握在掌心。木茬刺进皮肤,微微的疼。
“王师兄的意思是,”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之事,无需按门规,只需按师兄的心意?”
“是又怎样?”王厉傲然抬颌,“你若不服,可以去执事院告我。看看刘执事信你,还是信我。”
话说到这份上,已无转圜余地。
李一灵点点头,将碎片揣回怀中:“弟子明白了。既如此,灵鹤池之事,弟子会如实记录在混元峰的日常杂务册上,注明‘王厉师兄口头传达刘执事令,无文书,强令止步’。他日若有追究,白纸黑字,总是个说法。”
说着,他侧身,想从山道边缘挤过去。
“我让你走了吗?”王厉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去路。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围了上来,三人彻底封死道路。
李一灵停步,抬眼:“王师兄还有何指教?”
“指教?”王厉冷笑,“我就是想看看,一个五灵根的废物,哪来的底气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师兄!”话音未落,他右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直扣李一灵肩胛!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