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贼的日子过了七八天，李一灵逐渐摸出了一套“夜间作业流程”。

子时前后出发，沿兽径下至岩壁，入水修炼一个半时辰，返回前仔细消除痕迹，黎明前正好能赶回草庐打坐调息。白天则继续泡在藏书阁，偶尔露出一副“苦思不得其解”的愁容，演技愈发纯熟。

收获虽比之前少，但胜在稳定。丹田气旋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壮大，五色灵光流转间，已隐隐有交融之势。李一灵估算，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炼气三层可期。

只是心里总有些不安——王厉那日的惊疑眼神，像根刺扎在心头。那人跋扈，却不蠢。自己的闪避或许能推给“侥幸”一次，但若次次“侥幸”，傻子也会起疑。

“得尽快突破。”他暗忖，“实力每强一分，自保的能力就多一分。”

这夜，农历十五，月圆如银盘。

李一灵照例溜出草庐，熟门熟路地摸到灵鹤池西北角。月光极好，透过清澈的池水，能见度比往日高不少。他甚至能隐约看到池心那对黑白身影，正在慢悠悠地画着太极弧。

“二位爷今晚心情不错？”他无声地咧咧嘴，沉入水中。

修炼过程一如既往的艰难。远距离牵引灰气，如同隔空取物，极为耗费心神。一个时辰后，李一灵已感到精神疲惫，正打算收工，忽然。

“咕咚。”

一声轻响，来自池心方向。

他警觉地停下动作，屏息凝神，透过水波望去。

只见那对阴阳鱼，此刻竟双双浮到了水面之下约三尺处，一东一西，头尾相衔，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月光透过池水，洒在它们身上，黑白鳞片反射出清冷的光泽。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两条鱼同时张开鱼吻，并非吞吐气泡，而是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开阖。随着它们的动作，周围池水中，那些细碎的月华光斑，竟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地向鱼身汇聚！

月华本是无质之光，此刻却凝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银色细流，如百川归海，注入两条鱼的口中。鱼身随之微微发亮，鳞片上的黑白光华流转加速，隐隐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旋转的光涡。

光涡中心，有乳白色的氤氲气息渗出——那正是李一灵熟悉的“先天元气”！只是此刻渗出的元气，比平日里从灰气转化而来的，似乎更加纯净、柔和，带着月华特有的清冷质感。

两条鱼并未吸收这些元气，而是任由它们散入池水。但散逸的速度极慢，大部分元气竟围绕着鱼身缓缓盘旋，将那片水域映照得朦胧发亮。

李一灵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这景象……分明是这两条鱼在主动吞吐月华，自行修炼！

“它们自己就能转化月华为先天元气？”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剧震。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阴阳鱼只是个“转化器”，需要依赖池底裂缝的灰气作为原料，才能产出元气。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这想法——它们自身就具备吸纳天地精华、转化为高阶能量的能力！

那么，之前它们吸收灰气转化元气，是“主食”还是“加餐”？或者……灰气对它们有别的意义？

无数疑问涌上脑海。李一灵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观察。

月光下的修炼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两条鱼缓缓停止吞吐，光涡消散，周身光华内敛，又恢复了平日悠闲的模样，缓缓沉向池心深处。而那片水域残留的、较为浓郁的元气，正随着水波缓慢扩散。

李一灵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不引起水波震动地，朝着那片元气尚未完全稀释的水域游去。靠近到丈许距离时，他停下，尝试运转《引气诀》。

功法刚一催动，周围水中那些乳白色元气，便如同找到归宿般，主动朝着他汇聚而来！渗入皮肤，流入经脉，温润醇和，几乎没有杂质，比从灰气转化而来的元气更易于吸收炼化！

效率，比他自己辛辛苦苦牵引稀薄灰气，高了何止数倍！

“这才是真正的‘修炼宝地’！”李一灵强压住仰天长啸的冲动，全力引导元气运转周天。一个周天下来，效果堪比平日小半夜的苦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心中豁然开朗。

为什么之前月圆之夜或月光明亮时，修炼效果会更好？不是因为月光本身助益修炼，而是因为阴阳鱼在月光下会主动吞吐转化，导致池水中元气浓度临时提升！自己无意中蹭到了“福利”！

而自己平日从池底裂缝汲取灰气，或许对阴阳鱼来说，更像是“加餐”或者“特殊补品”？灰气转化出的元气质量更高、更霸道，但月华转化的元气更温和、更适合日常修炼？

“好家伙，我这是守着宝山，却只挖了个边角料啊。”李一灵又是欣喜，又是懊恼。欣喜的是发现了新途径，懊恼的是自己早该更仔细地观察。

他不再犹豫，趁着这片水域元气尚未完全扩散，全力修炼起来。功法运转前所未有地顺畅，丹田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壮大，五色灵光欢快流转，甚至发出低低的嗡鸣。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当李一灵从深度修炼中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周身灵力充盈欲溢，竟隐隐触摸到了炼气二层巅峰的壁垒！照这个速度，突破三层，或许用不了半个月！

他浮出水面，望向东天。启明星已亮，月轮西斜，天快亮了。

该走了。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池心，那里，两条鱼已不见踪影。但今夜所见，已足够让他重新规划一切。

返回草庐的路上，李一灵脑子转得飞快。

首先，月华修炼这条路，效率远高于冒险汲取灰气，且更安全隐蔽——只需在月夜潜入池中特定位置即可，无需接触裂缝，引发异常波动的风险大降。

其次，必须重新评估阴阳鱼的价值。它们绝不仅仅是“转化器”，而是身怀秘宝、能自行修炼的灵物！其灵智恐怕也比自己想象的高。

第三，修炼计划必须调整。月圆前后几日，月华最盛，是修炼黄金期。平时月夜也可利用，但需注意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王厉虽明令禁止靠近灵鹤池，但西北角极其隐蔽，只要小心，未必会被发现。

“只是……”他想到一个问题，“阴阳鱼吞吐月华，似乎只在特定时辰，且有固定位置。我得摸清规律。”

接下来的几天，李一灵成了“夜观天象”的爱好者。

他不再每晚都冒险下水，而是轮流采用两种策略：月光明亮的夜晚，悄悄潜伏在西北角芦苇丛中，观察阴阳鱼的举动；月色暗淡或阴雨时，才谨慎地远距离牵引灰气，维持基本修炼。

观察有了惊人发现。

阴阳鱼吞吐月华，并非每夜都有。只有在月轮清晰、无云遮挡时才会进行。时间通常在子时到丑时之间，持续约一炷香到半个时辰不等。位置固定在池心偏东某处，似乎那里是月华投射的“焦点”。

更奇妙的是，它们吞吐时形成的“元气富集区”，并非固定不动，而是会随着水波缓慢漂移，但大致维持在池心方圆十丈范围内。只要找准位置，修炼效率极高。

“就像个移动的灵气喷泉……”李一灵记录着规律，心中啧啧称奇。

他也尝试过在非月华吞吐时间，通过丹田虚影向阴阳鱼传达“需要元气”的意念，但效果甚微。两条鱼大多数时候爱搭不理，唯有在月华吞吐前后，似乎心情较好时，才会偶尔“施舍”一点零散元气。

“还挺有性格。”李一灵哭笑不得，却也更加确信这两条鱼灵智不凡。

得益于新发现的修炼途径，他的修为进境一日千里。七天后，炼气二层巅峰的壁垒已薄如蝉翼，随时可能突破。

但这晚，出了点意外。

子时，李一灵照例潜伏在芦苇丛中，等待阴阳鱼开始“晚课”。今夜月色极佳，正是修炼的好时候。

两条鱼准时出现，开始吞吐月华。乳白色元气氤氲散开，李一灵正要伺机潜入最佳位置，忽然。

“扑棱棱！”

远处山林，不知什么夜鸟被惊起，扑翅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一灵心头一凛，立刻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几乎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池心那两条鱼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虽然下一刻它们便恢复如常，继续吞吐，但那瞬间的凝滞，绝非错觉。

更让他警惕的是，丹田处的阴阳鱼虚影，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警觉”感。

“有东西在附近？”李一灵汗毛倒竖。不是人，若是监视者，阴阳鱼不会有这种反应。是妖兽？还是……

他不敢动，借着芦苇缝隙，极力感知四周。除了风声、水声、偶尔的虫鸣，并无异样。

但那种被什么无形之物“注视”的感觉，若有若无，挥之不去。

阴阳鱼完成了今夜吞吐，沉入池心。元气富集区缓缓扩散。李一灵却没了修炼的心思。他伏在芦苇丛中，又耐心等待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月过中天，那若有若无的注视感才渐渐消散。

他悄无声息地退走，返回路上，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是王厉的人……那会是什么？”

忽然，他想起《太古杂谈》里那句：“余闻古时有‘猎天者’出，专戮持珠之人。”

又想起穿越那日，鬼族女子临终低语：“小心猎天者……”

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不会这么快吧……”他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令人不安的联想。或许只是某种夜行妖兽，或者自己心神不宁产生的错觉。

但谨慎起见，接下来的几夜，他加倍小心，甚至减少了去灵鹤池的频率。

修为仍在稳步提升，只是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日午后，藏书阁内。

李一灵正翻着一本《低阶法术实战应用拾遗》，忽听旁边两个外门弟子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迷雾峡谷那边，最**。”

“怎么了？不是快开放给炼气弟子试炼了吗？”

“就是试炼的事。前几天有几个师兄去探查，说峡谷深处，有处地方灵气紊乱，还隐约看到地面有黑色裂痕，看着邪门。”

“裂痕？别是又有什么古修洞府现世吧？”

“谁知道呢。执事堂已经派人去查看了，估计试炼前会清理干净……”

李一灵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黑色裂痕？灵气紊乱？

他想起灵鹤池底那道渗出灰败气息的裂缝。

“不会……有关联吧？”

窗外，阳光明媚。藏书阁内墨香安静。

李一灵合上书，望向窗外的远山。云雾缭绕，看不清山的那边是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但路，总得走下去。

他摸了摸怀中那几块温润的木牌碎片，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先突破炼气三层。”

远处，灵鹤池水光潋滟。

池心深处，那双黑白游鱼静静悬停，鱼眼望向虚空，仿佛在等待下一次月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