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是我多心了?”李一灵站在一棵老松树下,背靠粗糙的树干,眉头紧锁成一团。
夜风吹过,带来池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一切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安宁。
“不对劲……”李一灵摇头,低声自语“可为什么查不出异常?”
他沉吟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池畔那堆乱石上。那里是他每次下水的位置,也是观察阴阳鱼的最佳角度。月光下,乱石缝里长着一丛丛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如同摇曳的鬼影。
其中一株草,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草约莫半尺高,叶片呈心形,边缘有细微的锯齿。在周围枯黄稀疏的野草丛中,它显得格外突兀——翠绿欲滴,生机勃勃,叶片饱满得像是能掐出水来。更奇特的是它的生长姿态:一半叶片垂向池水方向,几乎要探入水中;另一半叶片则直挺挺指向山林——正是每次异响传来的方向!
李一灵眯起眼睛,缓步走近。
在距离那株草还有三步时,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借着月光仔**量。
草叶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但仔细看会发现,那摆动并非完全随风——垂向池水的叶片晃动幅度更大,像是在随着水波的韵律摇曳;指向山林的叶片则挺立不动,笔直如剑,偶尔有风吹过,也只是微微颤动,绝不弯折。
“巧合?”李一灵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
触感温润,不似寻常草叶的冰凉粗糙。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很弱,弱到若非他修为渐长、感知敏锐,且此刻全神贯注,根本察觉不到。
就像……就像这株草在呼吸,在吞吐着某种微不可察的能量。
“是灵草?”李一灵来了兴趣。他在《灵草图鉴》里见过类似形态的记载,但那些插图太过简略,且眼前这株草的“气质”与书中描述的普通灵草截然不同。
他努力回忆,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宁神草?不对,叶子更细长。静心兰?花形不对。那是……
正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李一灵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灵力如电运转!他猛地转身,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庚金灵力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寒芒——这半个月他苦练“庚金剑指”虽未大成,但出其不意之下,也能洞穿金石!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个矮小的身影。
“师、师兄?”林小豆站在三丈外的树影里,小手揉着惺忪睡眼,怯生生地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清醒的懵懂,“你……你怎么在这儿?”
李一灵愣住,随即长长松了口气,散掉指尖灵力。过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竟让他有种虚脱感。
“小豆?”他站起身,语气中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做什么?”
“我、我起来解手,看见师兄屋门开着,人不在……”孩子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委屈和担忧,“我等了好久,师兄都没回来。我怕师兄出事,就、就出来找……”
李一灵心头一暖,又有些愧疚。他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小豆乱糟糟的头发:“我没事,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夜里风大,你怎么穿这么少?”
小豆身上只套了件单薄的旧褂子,赤着脚,脚上沾着泥巴和草屑。孩子打了个哆嗦,却倔强地摇头:“我不冷。师兄,你这几天晚上都不在屋里……我都知道。”
李一灵哑然。草庐简陋,自己半夜进出,又怎会瞒过同住的孩子?这孩子心思细腻,怕是早就察觉,只是憋到现在才说。
“小豆,”他重新蹲下,与孩子平视,表情认真起来,“师兄是在修炼。灵鹤池这边,夜里灵气比较充沛,对我有帮助。”
“修炼?”小豆眼睛瞪大,困意全消,“可是王厉师兄不是说,不让咱们靠近池子吗?要是被他发现……”
“所以这是个秘密。”李一灵压低声音,伸出小指,“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小豆能帮师兄保守秘密吗?”
孩子用力点头,小脸严肃得可爱:“能!我发誓,死也不说!”说着伸出小指,和李一灵勾在一起。
“倒也不必‘死也不说’,”李一灵失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只要别告诉别人就行。特别是王厉和刘执事那边的人。”
“我懂!”小豆挺起瘦小的胸膛,眼神坚定,“师兄对我好,给我饼子吃,还教我术法。我肯定站在师兄这边!”
纯真的话语让李一灵眼眶微热。在这冰冷的修仙世界,在这人情淡漠的宗门里,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何其珍贵。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话:孩子的眼睛最干净,能看到最真实的人心。
“走,回去睡觉。”他牵起孩子冰凉的小手,“明天师兄教你一道新的法术。”
“真的?谢谢师兄!”小豆眼睛亮了,紧紧握住他的手。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沿着崎岖的山路慢慢返回混元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碎石路上摇曳。
李一灵回头看了眼灵鹤池方向。月光下,那株奇特的草在风中轻摆,一半叶片垂向池水,一半直指山林,姿态诡秘而执着。
他心中疑云未散,但有了小豆这个意外插曲,紧绷的神经反倒松弛了些。
“也许真是我多虑了……”他摇头,将那份不安暂时压下。毕竟连续三夜的搜查一无所获,也许那异响真的只是巧合,被注视的感觉也只是修为突破前的敏感。
回到草庐,安顿小豆睡下后,李一灵却毫无睡意。他坐在床边,内视丹田。
气旋已接近饱和,三层壁垒摇摇欲坠。若今夜不受干扰,或许已经突破了。
“得想个办法。”他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若是每次修炼都这样被打断,进度太慢。”
远处山林中,那株奇特的草叶在晨风中轻轻一颤。
指向山林的那片叶子,忽然无风自动,朝着某个方向快速摆动了几下,像是在抽打无形的存在,又像是在发送某种信号。
片刻后,林中再次传来夜鸟惊飞的扑翅声。
只是这一次,李一灵已在草庐中沉沉睡去,并未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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