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飘散的青烟，李一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才快步走向与雷师兄等人约定的会合点。

夕阳西斜时，四人乘灵鹤返回宗门。

一路上，李一灵都有些心不在焉。赵大虎兴致勃勃地讲述分开后的见闻，雷师兄和赵师姐低声交流着采买的材料，偶尔瞥李一灵一眼，欲言又止。

“李师弟，”落地后，雷烈终于开口，神色严肃，“你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李一灵一愣，随即摇头：“没有，只是有些累了。”

雷烈盯着他看了两息，缓缓道：“方才在多宝楼附近，我似乎看见……有人与你接触？”

李一灵心头微凛。雷师兄果然细心。他面上不动声色：“是个卖符箓的散修，换了两张普通货色。”说着从怀里掏出早准备好的、在坊市正规店铺买的两张下品“火蛇符”和“石盾符”——这才是能光明正大拿出来用的。

雷烈接过看了看，点点头，没再多问，只道：“坊市鱼龙混杂，谨慎些好。”

回到混元峰，李一灵谢绝了小豆的好奇，说自己需静心调息，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插好门闩，又仔细检查了窗户和屋内角落——这是他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确认后，他才在床边坐下，将今日真正的“收获”一一取出，摆在床上。

三张符箓在粗布床单上泛着迥异的光泽。

天雷符，淡紫色符纸，其上雷纹交织，细看仿佛有微小的电蛇在纹路间游走，拿在手中，指尖传来持续而轻微的麻痹感，像握着一块静默的雷霆。

晶盾符，则如一片极薄的水晶或寒冰，近乎透明，触感冰凉坚硬，却又带着奇异的柔韧度，似乎受到冲击时能如波浪般卸力。

最神异的当属那张千里符。淡金色的符纸薄如蝉翼，对着灯光几乎能看到背后的景象。其上符文繁复精密到令人目眩，构成了一个微缩而玄奥的空间阵图。将它贴近皮肤，甚至能隐约感到周遭空气有极其微弱的扭曲感，仿佛它本身就在抗拒着当前空间的“锚定”。

“这才是能扭转生死、于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的底牌。”李一灵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阵踏实感，旋即又被更深的谨慎取代。怀璧其罪，这三张符的价值，尤其是那张千里符，若是泄露半点风声，足以引来无尽麻烦。

他定了定神，开始着手处理。

首先是最紧要的“祭炼”。符箓虽是消耗品，但未经初步祭炼，使用时需以灵力激发符文中预设的“通路”，速度稍慢，且在激烈斗法中容易分心出错。若以自身灵力与精血稍加温养，打下个人印记，使用时便如臂使指，心念一动即可触发，虽不能提升威力，却能争得那生死一瞬的先机。

他先拿起天雷符，咬破右手食指，挤出一滴殷红精血，小心地点在符箓背面**。随即运转《引气诀》，分出一缕精纯的五行灵力，混入一丝自身神识，缓缓渡入符中。

“嗤……”

精血与灵力触及符纸的刹那，淡紫色的雷纹仿佛活了过来，微微一亮，将那滴精血和附带的神识印记迅速吸收、融合。李一灵感到自己与这张符之间建立起一种微妙的联系，仿佛它成了自身延伸出去的一件“武器”，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已完全听令。

接着是晶盾符。过程类似，只是冰凉的符身吸收精血灵力时，表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联系已然建立。

轮到千里符时，李一灵格外慎重。这张符的符文结构太过复杂，他不敢大意，凝聚起全部心神，将一滴更饱满的精血和更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淡金色符纸轻轻一颤，上面的空间阵图仿佛旋转了一瞬，散发出更明显的空间波动，随即内敛。一种更加清晰、却也更加“遥远”的联系感传来——仿佛沟通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预设好的空间坐标。

祭炼完毕，三张符箓表面都多了一丝极其淡薄、唯有李一灵自己能感知到的“个人气息”。他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汗。这种精细操作，对神识和灵力控制要求不低。

接下来是隐藏。

他从床底拖出那个旧木箱，将之前从坊市正规店铺购买、用作“明面”掩护的两张下品符箓——火蛇符与石盾符放了进去。这两张符威力寻常，价格也不便宜，各花了两块灵石。

然后，他取出针线，小心拆开内衫左肋附近边缘，将祭炼好的天雷符和晶盾符用油纸包好，塞进夹层，再仔细缝好。至于最珍贵的千里符，他处理得更加巧妙——在里衣领口内侧，原本就有一层加固的衬布，他小心地将衬布揭开一角，将用两层油纸包裹的千里符嵌入，再复原衬布，几乎看不出痕迹。

“这样……应该稳妥了。”李一灵穿上衣服，活动了一下，确认符箓位置隐蔽且不影响行动，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怀里传来微弱的蠕动感。他这才想起，小玄这团“功臣”还委屈巴巴地待在灵植袋里。连忙取出，泥团一出来就传递来强烈的“不满”和“委屈”：“黑！闷！不喜欢！”

“知道知道，委屈你了。”李一灵失笑，指尖凝聚一缕精纯的五行灵力渡过去，“今天多亏了你那层‘泥衣’，立了大功。这是奖励。”

小玄“哼”了一声，但还是诚实地吸收着灵力，表面的龟裂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少许，整个泥团显得滋润了些。它传递来“原谅你”的情绪，然后懒洋洋地在他掌心摊开，舒服得不再动弹。

安抚好小玄，李一灵开始盘算。

“两张上品和一张极品符箓祭炼完毕，隐藏妥当。两张下品符箓放在明处。目前明面上还剩的灵石……”他掏出那个变得干瘪不少的小布袋，倒出来数了数，“原本有十七块，买那两张下品符花了四块，入城前给了赵师兄一块灵石算是搭灵鹤的分摊，回来又买了吃食花了一块……还剩十一块下品灵石。”

十一块灵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购买法器、丹药是杯水车薪，但应付日常开销、购买低阶材料还是够用的。

“关键是储物袋。”李一灵揉了揉眉心，“这次是符箓，下次若是得到稍大点的材料、法器，或者需要携带更多物品，没有储物袋实在太不方便了，而且安全性也差。”

宗门贡献点兑换处倒是有低阶储物袋，空间大约三尺见方，价格是三十贡献点。他现在仅剩十二贡献点，还要再去兑换改良功法才行。

“明天就去处理。”他打定主意，“贡献点留着也是留着，换成实实在在的储物装备，提升生存和行动能力，才是正理。”

规划已定，心神稍安。

夜色已深，李一灵本想照常去灵鹤池修炼，但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因祭炼符箓而消耗的心神，决定今晚暂且休息。

“欲速则不达。”他对自己说，“今日经历颇多，心神消耗不小。好好休息一晚，巩固今日所得，明日再继续苦修。”

与此同时，坊市往西三十里，一处隐于山坳的山洞内。

月光投射下，映出两张面容。

靠左的女子一身黑衣，肌肤苍白如玉，五官精致却透着股阴柔气息，瞳孔深处隐约有幽绿色光晕流转——那是鬼族血脉的特征。她正小心擦拭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满蝌蚪般的符文，中心指针无风自动，微微震颤。

“红袖姐，”黑衣女子开口，声音空灵，“你说浩劫临近，猎天者想方设法扩大深渊，那宝珠和持珠者……真会在这个方位吗？”

被称为红袖的女子坐在对面。她穿着朴素的灰色衣裙，容貌出尘，乍看与人族女子无异，唯有一双眸子格外幽深——注视久了，仿佛能看见其中倒映着点点磷火。正是白日里撞了李一灵、留下纸条的那位。

“红歆，别急。”影红袖轻拍女子肩头，“大长老的占卜不会错——多地虽有异动，但卦象显示，唯独此方位的‘深渊躁动’被短暂镇压了。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宝珠之力。”

“可是我们找了这么久……”红歆有些沮丧，“只知道大致方位，具体是谁、在哪儿，半点线索都没有，根本无法直接锁定。”

“所以才要慢慢搜寻。”影红袖抬起眼，望向洞外沉沉夜色，“持珠者定然也在隐藏自己。猎天者在搜寻宝珠气息，若暴露，便是死路一条。换作是我，也会小心翼翼。”

红歆收起罗盘，叹了口气：“姐，你说这次……我们能成功吗？前两次持珠者前辈都……”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影红袖沉默片刻，篝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事不过三。”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回答红歆，还是在告诉自己，“天道留一线生机，宝珠第三次现世，必有缘由。我们只需做好该做的——找到持珠者，提醒他，保护他，直到他成长到足以面对猎天者。”

“可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红歆嘟囔。

“会知道的。”影红袖抿了抿嘴。

随后，洞内寂静无声。

次日清晨，李一灵刚喂完灵鹤回到峰上，就看见雷烈和小豆站在自己房门前，神色凝重。

“李师弟，”雷烈迎上来，压低声音，“执法堂来人了，要传唤你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