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月9日,12:00-12:30地点:青青出版社旧址地下室
一、刺杀稻草人
“把原件给我!”
陈年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的咆哮。恐惧和愤怒已经烧毁了他的理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室里,不需要文明,不需要法律,只需要最原始的暴力。他握着那把瑞士军刀,刀刃在微弱的烛光(那是角落里打火机的光)下闪着寒光。
那个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人没有动。打火机的火苗依然在那个人的指尖跳动,照亮了头顶上方悬挂的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足以毁掉陈年一生的合同原件。
“怎么?不敢过来拿吗?”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大老板,你连抢劫都不会了吗?”
这是一种极度的羞辱。陈年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他不再犹豫,猛地向前扑去。鳄鱼皮鞋踩在湿滑满是垃圾的地面上,溅起肮脏的污水。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向那个角落。
“去死吧!!”
刀尖狠狠地刺了下去。刺向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胸膛。
噗。
没有鲜血喷溅的声音。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刀刃入肉的阻滞感。
只有一声沉闷的、干燥的、类似纸张撕裂的声响。嘶啦——
陈年愣住了。他保持着刺杀的姿势,手腕悬在半空。借着那还没熄灭的打火机微光,他惊恐地看到,那把军刀刺穿了“那个人”的胸口,但伤口里露出来的不是内脏,而是——纸。
密密麻麻的、泛黄的、散发着霉味的纸。
陈年猛地拔出刀。那个“人”晃动了一下,帽子滑落。没有脸。那是一个用铁丝和旧书捆扎而成的假人。而它的“身体”,也就是填充物,全部是那本恶俗的**《夜场红颜》**。
几百本滞销的、发霉的《夜场红颜》,被林夕用胶带和铁丝捆在一起,穿上了她以前常穿的那件黑色连帽衫,做成了一个跪坐在角落里的“稻草人”。
“啊……”陈年踉跄着后退两步,直到撞在身后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这是巫术吗?不,这是艺术。这是林夕为他准备的特定装置艺术——“用你的罪证,塑造我的尸体。”
那个沙哑的声音还在响。陈年这才发现,在那堆旧书的后面,藏着一个小型的蓝牙音箱。声音是预录好的。
“陈年,刺下去的感觉怎么样?”音箱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冷漠得像是来自地狱。“你刚刚杀死的,是你靠出卖我赚来的第一桶金。你看,它们甚至流不出血,只能流出灰尘。”
打火机的火苗并没有因为假人的倒塌而熄灭。那是一个被固定在铁丝架上的Zippo,火苗一直烧着一根细细的棉线。刚才陈年的那一刀,震动了架子。
啪。棉线断了。
那个一直悬挂在头顶的塑料袋——装着合同原件的袋子——失去了支撑,直直地坠落下来。正正好好,掉在了那个Zippo打火机的火苗上。
轰。
塑料袋瞬间融化、起火。里面的纸张——那份陈年梦寐以求想要销毁的《著作权转让协议》——被火焰吞噬了。
二、火中取栗
“不!!”
陈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他的证据!那是唯一能证明他有罪,但也唯一能让他销毁罪证的原件!如果它烧成了灰,他就再也无法确认林夕手里是否还有备份。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本能的恐慌——他不能失去对局面的控制。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不顾火苗的灼热,不顾塑料燃烧产生的刺鼻毒烟。他伸出手,直接插进了火焰里,试图把那份文件抢救出来。
“嘶——”剧痛传来。融化的塑料液滴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强酸一样腐蚀着皮肤。那种钻心的疼让他浑身颤抖,但他没有缩手。
他在火中抓住了那份合同的一角。用力一扯。
半张纸被扯了出来。剩下的半张,连同林夕的那个伪造签名,已经在火焰中化为了黑色的灰烬。
陈年捧着那半张烧焦的纸,跪在满地的旧书堆里。他的手在抖,脸上全是烟灰和冷汗。那半张纸上,只剩下甲方(出版商)的印章,和几条无关紧要的条款。
关键信息没了。毁了。
这算什么?这算销毁成功了吗?不。林夕不会让他这么容易解脱的。
那个蓝牙音箱还在播放。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似乎预判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烧了吗?手疼吗?”“陈年,你现在手里抓着的,是一把灰。就像你这十年的人生一样。”“不过别担心。原件虽然烧了,但我已经把扫描件发到了你公司所有合伙人的邮箱里。设定了定时发送:今天下午两点。正好是你的LP会议开始的时候。”
“你撒谎!!”陈年对着音箱咆哮,一脚将它踢飞。音箱撞在墙上,摔得粉碎。声音终于消失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那个由《夜场红颜》堆成的假人已经被引燃了。火势开始蔓延。几百本色情小说,成为了最好的燃料。那些印着露骨封面的纸张在火中卷曲、发黑,化作一股股黑烟,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盘旋。
陈年咳嗽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看着这堆火。看着“林夕”在火中燃烧。就像是一种献祭。
他突然笑了起来。“呵呵……哈哈哈哈……”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凄厉而癫狂。
“想毁了我?没那么容易……”他挣扎着站起来,把那半张烧焦的纸塞进口袋。“我是陈年。我是蓝海资本的陈年。我有钱。我能搞定。只要没有原件……只要死无对证……”
他转过身,准备逃离这个即将变成火葬场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僵住了。
地下室的门口。那个唯一的出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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