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库里瞬间忙碌起来。书架开始自动移动,露出后面的隐藏通道。工作人员熟练地把书籍装箱,把硬盘从服务器里拔出扔进粉碎机。整个过程安静有序,显然演练过很多次。
“你跟我来。”司书拉起李卫民,“我们不能被抓住,尤其是你。”
“为什么尤其是我?”
“因为你的基因序列是钥匙的一部分。”司书边跑边说,“老禹那边应该已经分析出来了,你的非编码DNA片段和游标编码同构——那不是巧合,是设计。你的祖先,可能是最早接触那些深井结构的人类之一。”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身后传来爆炸声——不是火药,像是定向电磁脉冲。灯光闪烁了几下,备用电源启动。
“对方是什么人?”李卫民喘着气问。
“不清楚。可能是想独占秘密的,也可能是害怕秘密被公开的。”司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听了听动静,“但不管是谁,他们现在都想抓住你。活捉。”
前方传来脚步声。司书立刻把他推进侧面一个小储藏室,自己挡在门口。
三个穿黑色防护服的人出现在通道尽头。他们没拿枪,但手里拿着某种发射器,枪口闪着蓝光。
“李卫民先生,”为首的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请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你的安全。”
“去哪?”司书挡在前面。
“一个能保护他的地方。”那人说,“遗迹网络已经激活,深井结构正在苏醒。但唤醒过程需要引导,否则可能会引发全球性地质灾难。我们需要他的基因序列来建立稳定连接。”
“你们有技术能力做这个?”
“我们有整个近轨能源阵列。”那人抬起手,掌心投影出一幅画面:太空中,上百个太阳能收集板正在调整角度,对准月球方向,“以及最高权限。李卫民先生,这不是请求。人类文明现在站在十字路口,而你是路标。”
储藏室里,李卫民贴着墙壁。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外面司书急促的呼吸,还能听见——更深的地方——那种缓慢如心跳的震动。
从地下传来。
越来越强。
储藏室的门被拉开时,李卫民已经退到了墙角。
三个穿防护服的人站在门口,手中的发射器泛着幽幽蓝光。司书挡在前面,但被其中一人轻易拨开,撞在书架上。
“请配合。”为首的人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年龄,“我们不会伤害你,但时间有限。”
李卫民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套表面有细密的电路纹理,指尖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精密的结构。这不是普通的防护装备。
“去哪里?”他问。
“一个能看清真相的地方。”那人回答,“地上。”
通道里的爆炸声越来越近。李卫民听见档案库方向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像是书架被推倒。司书挣扎着站起来,但被另一人用发射器抵住肩膀——蓝光一闪,她身体僵直,缓缓滑倒在地。
“她只是暂时麻痹。”那人说,“现在,走。”
李卫民被夹在中间,沿着来时的通道返回。沿途的景象让他心惊:那些隐藏的暗门都被强行炸开,电子设备冒着黑烟,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纸质资料。回声组织的人不见踪影,不知道是撤离了还是被抓了。
他们来到一个垂直井口。上面垂下绳索,李卫民被套上安全锁,机械绞盘将他快速拉上去。井口连着地下管网,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亮光——是个废弃的地铁通风口。
爬出地面时,天已经黑了。
但城市并不暗。
李卫民抬起头,愣住了。夜空中,数百道纤细的光束从地面射向天顶,在云层上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那是分布在城市各处的能源传输塔,它们本该将太空电站输送下来的能量分配给千家万户,但现在,所有光束都微微偏转了角度,朝向东方的天空。
不,不是东方。
是月亮升起的方向。
“看明白了?”防护服人员站在他身后,“近轨能源阵列正在重新定向。百分之七十的收集板已经转向月球,剩下的在调整。一小时后,所有可用能源都会聚焦到月背某个坐标。”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答案。”那人指向路边,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飞行器悄无声息地滑过来,“上车。”
飞行器内部像个移动的实验室。屏幕环绕,实时显示着全球七个遗迹的监测数据:蓝光强度、地下震动频率、电磁辐射水平……所有曲线都在稳步上升,其中三条已经接近图表顶端。
李卫民被按在座椅上,手腕和脚踝被柔性束缚带固定。一个面罩罩下来,他以为要窒息,却发现是呼吸器,提供着富含氧气的空气。
“你的生理指标需要稳定。”坐在对面的防护服人员摘下了头盔。
是个女人,五十岁上下,短发灰白,脸型瘦削,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她没穿制服,而是简单的深色便装。
“你是谁?”李卫民问。
“你可以叫我‘引航员’。”女人调出一个三维星图,中心是地球,七个月球轨道上的红点正在缓慢汇聚,“我是‘禹’小组第四代成员。更准确地说,是那支小组最后一批接受过完整培训的人。”
星图放大,聚焦到月球背面。红点汇聚的区域,出现了一个坐标标记。
“一九七九年钻井发现的合金颗粒,经过五十年分析,我们确认它的成分与月球特定区域的岩石样本吻合。”引航员的声音平静,“不是相似,是完全一致。这意味着,那些深井结构使用的材料,来自月球。”
屏幕切换,显示出一张黑白老照片:几个穿着老式航天服的人站在月球车旁,背景是环形山。照片一角有个红圈,圈住了一块裸露的岩壁,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最早期的探月任务中,就已经发现了异常。但当时技术有限,只能记录,无法深入研究。”引航员滑动屏幕,更多资料呈现,“直到近十年,高分辨率遥感测绘才揭示出全貌:月球背面有一个直径约十二公里的圆形区域,地表之下存在巨量非自然结构。结构深度、几何形态,与地球上的七个深井完全一致。”
李卫民感到喉咙发干:“你是说……月球上也有?”
“不是‘也有’,是‘源头’。”引航员直视他,“我们认为,地球上的深井是月球结构的延伸,或者说,是播种点。某种存在在远古时代将种子从月球送到地球,埋入特定地质构造中,等待某个时刻苏醒。”
飞行器轻微震动,开始爬升。透过舷窗,李卫民看见城市在脚下缩小,那些能源光束更清晰了,像一根根光柱支撑着夜空。
“游标是唤醒信号。”引航员继续说,“它激活了地球上的种子,但唤醒过程需要能量——巨大的能量。而能量源,就是月球上的母体结构。只有母体苏醒,才能稳定引导地球种子的同步化,避免地质灾难。”
“你们要怎么做?”
“用近轨能源阵列,向月球背面的坐标发送一次聚焦脉冲。脉冲强度相当于一次中等规模太阳耀斑,持续时间三十秒。这足够激活母体结构的核心。”引航员调出倒计时,“但激活需要钥匙。你的基因序列,你与游标接触时建立的神经烙印,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倒计时显示:四十七分钟。
“另一部分钥匙呢?”李卫民问。
“在林深和禹航那里。”引航员说,“他们正在破解月球坐标的精确参数。我们需要三把钥匙同时作用:你的生物印记、禹航的数据解密、还有能源阵列的聚焦——缺一不可。”
飞行器冲出云层。上方,星空璀璨,月亮已经升起大半,银白色的表面能看见熟悉的阴影轮廓。
但李卫民注意到,在月球边缘,靠近背面的位置,有一小块区域正在泛着微弱的蓝光。
和地球上的一模一样。
湖底机房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所有非必要设备已关闭,电力全部供给禹航所在的服务器阵列。老禹在控制台前飞速操作,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已经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语言——不是编程语言,更像是某种几何图形的动态演绎。
“这是月球坐标的完整表达形式。”禹航的声音在机房里回荡,“它不是三维坐标,而是一个四维参数组,包含时间变量。目标点不是静态位置,而是在月表之下移动的。”
林深盯着那组不断变化的参数:“移动?地底结构怎么会移动?”
“不是结构本身移动,是我们的观测基准在动。”禹航解释道,“月球背面那个区域存在强烈的引力异常,导致时空曲率有周期性波动。坐标必须跟随波动同步修正,否则能量脉冲会打偏。”
主屏幕切换到近轨能源阵列的控制界面。原本分布在整个近地轨道的上千个太阳能收集站,此刻已经有百分之八十转向月球方向。剩余部分仍在调整,进度条显示:百分之九十一。
“我们有多少时间?”老禹问。
“三十三分钟。”禹航说,“之后月球会转入地球阴影区,轨道位置最佳。错过这个窗口,要等十二小时。”
“不行。”林深摇头,“地球上的深井震动频率已经翻倍了。根据回声组织共享的数据,如果十二小时内没有稳定引导,至少三个深井可能引发七级以上的构造地震。”
机房里响起急促的警报声。一个副屏幕亮起,显示着全球地震监测网络的实时数据:七个光点在地图上闪烁,每个都对应一个发光遗迹。光点周围辐射出代表震动的同心圆,圆环在不断扩散。
“临界点正在逼近。”禹航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紧迫的情绪,“我们必须在这个窗口期完成激活。但有个问题——”它调出一份加密通讯记录。
“引航员刚刚发来消息,李卫民在他们手中。他们要求我们交出坐标解密算法和禹航的完整数据镜像,否则不会让李卫民参与钥匙合成。”
老禹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这是胁迫!”
“是合作。”林深却冷静下来,“他们需要禹航的能力,我们需要李卫民的生物印记。双方实际上目标一致,只是互不信任。”
他调出键盘,开始输入指令。
“你要做什么?”老禹问。
“给他们一部分。”林深说,“坐标解密算法可以给,但禹航的核心记忆锁不能解。我们同步行动——他们准备能量脉冲和生物钥匙,我们计算精确坐标和发送时机。最后阶段必须三方同时操作,谁少了谁都无法完成。”
指令发送。几秒后,回复传来。
“他们同意了。”林深盯着屏幕,“地点定在‘夸父三号’太空电梯的中转平台。那里离能源阵列最近,也有足够带宽连接禹航。李卫民会被带上去,我们在下面提供坐标支持。”
倒计时:二十八分钟。
禹航突然说:“我刚刚完成对‘灯塔项目’全部档案的深度解析。发现一件事。”
“什么?”
“那些深井结构,不只是等待唤醒。”禹航的光影剧烈波动,“它们在过去十万年里,已经苏醒过至少三次。每一次,都对应着地球文明的关键转折点:农业**、文字诞生、工业**……而每一次苏醒,都留下了痕迹。”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