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西装男人刚躲过钟摆带起的重力扭曲,身体还未站稳,脚下便传来一声脆响。
他低头,看到一只晶莹的蝎子,尾针已经刺穿了他的皮鞋。
“不……”
惊呼只吐出一个音节。
他的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
沙化趋势没有丝毫停顿,沿着他的小腿、大腿向上蔓延。
他想跑,但那条腿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一根被抽走水分的枯枝。
三秒。
从腿到躯干,再到他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头颅,整个人彻底化作一堆灰白色的沙尘。
钟摆扫过带起的微风,将沙尘吹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一个年轻女人目睹了这一切,精神崩溃。
她不再奔跑,跪在地上,发出意义不明的哭号。
下一个瞬间,一道无形的重力场降临在她身上,将她压成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血肉。
凌修依旧闭着眼。
外部的尖叫、哭喊、骨裂声,似乎都与他无关。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褪去了伪装。
混乱的钟楼废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无数线条和数据构成的、庞大而精密的结构图。
悬浮的石块、转动的齿轮、断裂的横梁……所有物理实体的内部结构,都以半透明的形态呈现。
无数蓝色的细线,代表物体内部的应力分布。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红色裂痕,标记着结构的疲劳点和潜在的断裂处。
而金色的光芒,如同血液一般,在所有机械部件的连接处缓缓流动,那是整个钟楼系统的能量流。
他的能力——【拆解】,发动了。
然后,他“看”向了那个悬在空中、如同死神镰刀般的主钟摆。
在其他人眼中,钟摆的摆动毫无规律,是纯粹的混沌。
但在凌修的视野里,它每一次摆动的轨迹,都提前零点五秒,被一道淡蓝色的概率曲线清晰地勾勒出来。
【目标:主钟摆-A。材质:克特钢混合物。质量:约18.4吨。】
【当前摆动周期:4.12秒。最大角速度:27.4rad/s。】
【下一次重力扭曲触发点坐标:(X:14.2,Y:31.8,Z:22.5)。影响范围:半径5.3米球形区域。重力系数浮动:-2.7G~+4.9G。】
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刷新、滚动。
恐慌源于未知。
当一切都被量化为数据,未知便不复存在。
剩下的,只有计算。
凌修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
那是一种近乎非人的、绝对的冷静,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复杂的机械设计。
视网膜上流动的金色数据流缓缓隐去,但整个世界的结构图,已经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看了一眼周围。
幸存者锐减至三十七人。
他们像没头的苍蝇,聚集在一块相对安全的、远离主钟摆的平台上,试图躲避着从地面裂缝中不断涌出的“时之砂”。
那是他们凭借求生本能找到的“安全区”。
但在凌修的计算中,那块平台下的支撑结构,布满了红色的疲劳裂痕。
在主钟摆的下一次横扫带来的重力过载中,它的崩溃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三点四。
那里不是安全区。
那里是坟墓。
凌修动了。
他没有走向那片“安全区”。
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一个与“安全区”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上,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齿轮,正以每分钟近百转的速度疯狂转动。
灼热的空气和刺耳的摩擦声,让所有生物都下意识地远离。
“他妈的……那小子疯了?”
一个幸存者看着凌修的背影,难以置信地骂了一句。
“别管他了,想死就让他去死!”
另一个人喊道,“快!这边蝎子越来越多了!”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只在凌修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被脚下致命的威胁重新吸引回去。
只有少数几个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凌修的背影。
其中一个,是那个叫老白的瘦削男人。
他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没有和其他人挤在一起,只是眯着眼,看着凌修的每一个动作。
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笑意。
“呵,又一个想早点下班的。”
他低声自语。
另一个,则是那个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未知原因剧烈抽搐的年轻女人。
她的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血从指缝间渗出。
她的名字叫陆瑶。
此刻,在她的感知中,周围所有人都散发着恐惧、绝望的、驳杂刺眼的色彩。
只有那个走向死亡齿轮的男人。
他的颜色,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如同深海坚冰般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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