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裂痕在脚下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们脚下的平台正在加速崩塌。
大块的、带着齿轮印记的岩石剥落,坠入下方无尽的虚空。
“时之砂”的蝎群像一阵银色的潮水,从平台的另一端涌来,步步紧逼。
它们不再是无序地游走,而是形成了一道分明的、不断前推的包围线。
幸存者们被这双重的威胁,驱赶着向钟楼的中层退去。
那里是唯一的通路。
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
当最后一名幸存者跃上那片平台时,他们身后连接的石桥轰然断裂。
退路被彻底切断。
幸存下来的人数,锐减至三十人。
他们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被眼前的景象扼住了喉咙。
平台的前方,不再是单一的主钟摆。
那里悬挂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小型钟摆。
黄铜材质,造型各异,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它们以完全不同的频率摆动着,毫无规律可言。
有的快如蜂鸟振翅,有的慢如暮年老者的呼吸。
这些钟摆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致命的、时刻变幻着形态的障碍网。
想要前进,就必须穿过这里。
主钟摆的轰鸣声,像一首来自地狱的背景音乐,从未停歇。
每一次它从高空扫过,整个钟楼的结构都会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光影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提醒着他们,时间所剩无几。
下一次横扫,随时可能到来。
幸存者们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前有致命的钟摆之墙,后有无尽的虚空与蝎群。
一个体格异常健硕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是在场少数几个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太多恐惧的人。
他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像盘绕的树根,显然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
“妈的,一群废物。”
他啐了一口,眼神轻蔑地扫过众人,“不就是些破铜烂铁吗?看老子把它撞开!”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肌肉贲张,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朝着钟摆阵直直地冲了过去。
他选择的目标,是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慢、摆动幅度最小的钟摆。
男人的冲撞势大力沉,带起一阵劲风。
他预想中的剧烈碰撞没有发生。
就在他即将撞上那个小型钟摆的瞬间,钟摆的轨迹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动。
它没有硬抗,而是顺着男人冲来的力道,向侧后方轻轻一荡。
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柳絮。
四两拨千斤。
男人的身体像撞在一堵由最顶尖的工程师设计出的、拥有完美缓冲系统的墙壁上。
他所有的动能,都在那零点一秒的接触中,被卸掉,然后以一种更高效的方式,返还给了他自己。
他以比冲过去时更快的速度,被弹了回来。
壮汉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他脸上的表情,从凶狠的自信,瞬间凝固为无法理解的错愕。
他像一颗被随手丢弃的石子,越过平台的边缘,笔直地落入下方那片由“时之砂”构成的、闪烁着晶莹光芒的死亡之海。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蝎群的瞬间,就开始无声地、迅速地风化。
血肉、骨骼、衣物,都在几秒钟内化为灰白色的沙尘,融入了那片涌动的晶体之中。
暴力,在此无效。
这个结论,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被彻底粉碎。
他们被困死在了这里。
有人开始小声地抽泣,但很快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任何声音都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绝望,如同一种可以传染的瘟疫,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凌修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看那个死去的壮汉。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那片由十几个钟摆构成的、混乱的死亡之舞。
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再次数据化。
蓝色的概率曲线,金色的能量流,红色的结构疲劳点,在他眼前交织成一幅无比复杂的星图。
但这一次,数据太过庞大了。
十几个钟摆,每一个都有独立的摆动周期、角速度、质量和重力影响系数。
它们之间相互作用,又被主钟摆的宏观重力场干扰,衍生出的变量呈指数级增长。
他的大脑,像一台试图同时运行上百个高负载程序的电脑。
无数的概率曲线在他眼前闪烁、碰撞、湮灭,却迟迟无法构成一条清晰的、成功率为百分之百的最优路径。
变量,超过了阈值。
瞬时处理能力,不足。
凌修的眉头,第一次,极轻微地,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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