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修脑中的数据流正在崩溃。
那片由十几个钟摆构成的死亡之舞,衍生出的变量呈指数级增长,已经超出了他瞬时处理能力的阈值。
【拆解】视野中,无数蓝色的概率曲线在他眼前闪烁、碰撞、湮灭,却迟迟无法构成一条成功率为百分之百的最优路径。
主钟摆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每一次震动,都让整个平台脚下的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留给他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他的计算,第一次陷入了死循环。
凌修睁开眼,数据流的洪峰从他的视网膜上退去。
他暂时中止了【拆解】。
他转过头,看向蜷缩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陆瑶。
陆瑶的状态很差。
虽然在凌修的帮助下,她的感官世界暂时从那场毁灭性的风暴中平息下来,但她的身体仍然像一个被过度使用的精密仪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抗议的悲鸣。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和脱水而干裂。
凌修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搭在了她颈部的动脉上。
心率:每分钟115次,不稳定。
体温:低于正常值约1.
5摄氏度。
呼吸频率:每分钟28次,浅而急促。
结论:目标生命体征处于高风险区间,但意识清醒,具备执行简单指令的能力。
他收回手,进行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沟通。
“你除了能‘看’到情绪,”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段从机器中发出的合成音,“还能‘听’到什么?”
陆瑶虚弱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冰冷的男人。
他的问题让她感到了困惑。
“听?”
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我听到的……是噪音,是尖叫,是所有的一切……”
“屏蔽它们。”
凌修的指令简单而直接,“屏蔽你已知的、可以被定义的那些声音。去听那些你无法理解的,构成这个世界背景音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前方一个正在高速摆动的黄铜钟摆。
“听它。”
陆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她的通感世界里,那个钟摆的每一次摆动,都像一道尖锐的、不规则的划痕,狠狠地刮擦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用眼睛看。”
凌修的声音再次响起,“用你的能力去‘听’。”
陆瑶颤抖着,尝试按照他的指令去做。
她屏蔽了视觉,屏蔽了远处幸存者的哭泣声,屏蔽了主钟摆那沉重的、如同巨人心跳般的轰鸣。
她的世界,逐渐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
然后,一些新的“声音”,开始从那片寂静中浮现出来。
它们不是噪音。
它们很纯粹。
每一个钟摆,都在发出一个独属于它自己的、固定的“声音”。
高低,快慢,各不相同。
当十几个这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时,它们形成了一场……“它们……”陆瑶的嘴唇翕动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凌修描述着她感知到的一切,“它们不是噪音……它们有……音高……”
她的身体因为过载而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新的血丝从她的鼻孔中渗出。
“每一个钟摆……都有自己的音高……”
“它们合在一起,是一首……混乱的、不和谐的……曲子。”
曲子。
音高。
听到这两个词的瞬间,凌修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一个新的变量,被输入了他那台陷入僵局的、名为“大脑”的差分机中。
他找到了。
找到了一个新的、可以被“拆解”的维度。
物理学的难题,在这一刻,被成功转译成了乐理学的问题。
计算,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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