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修公布了那条画在地上的、曲折的路线。
“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幸存者的耳朵,“从现在起,38.6秒后,会出现一个持续0.8秒的静默区间。我会按照这条路线和节拍穿过钟摆阵。更多‘样本’的存活,有助于观察和收集后续关卡规则的数据,提高最终通关率。”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一个幸存者立刻提出了质疑,他的脸上写满了不信,“节拍?路线?你是想让我们去送死,你好独吞什么好处?”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共鸣。
“没错,凭什么相信你?你从刚才就神神叨叨的。”
“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质疑声此起彼伏。
在死亡的威胁下,信任是最廉价也最昂贵的奢侈品。
凌修没有再解释一个字。
争辩是最低效的信息传递方式。
他转过身,扶起了身边虚弱的陆瑶。
他看向众人,眼神冰冷,像在看一组即将被筛选掉的冗余数据。
“信我者,活。”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骚动,目光重新锁定前方那片由死亡和混沌构成的钟摆之舞。
倒计时开始。
凌修的瞳孔中,一个红色的计时器正在以毫秒为单位飞速刷新。
三十八秒,转瞬即逝。
当计时器归零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扶着陆瑶,迈出了第一步,精准地踏在了地上标记的第一个节点上。
就在他落脚的刹那,一个原本会横扫过他身体的钟摆,其轨迹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偏移,与另一个钟摆的摆动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共振。
它们相互牵制,在他面前,让出了一条宽度不足半米的、转瞬即逝的通道。
他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他的动作不像是在逃生,更像是在跳一支经过无数次排练的、属于死亡的探戈。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休止符”出现的瞬间,每一次侧身都恰好躲过黄铜钟摆致命的边缘。
钟摆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老白一直盯着凌修。
他的眼神里没有其他人的恐惧和怀疑,而是一种属于赌徒的、疯狂的亢奋。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计算,也听不懂那些狗屁的“样本”理论。
但他看得懂凌修眼中那种掌控一切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见过这种眼神,在每一个敢于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顶级赌徒脸上,他都见过。
跟这种疯子和天才赌,要么赢下全世界,要么死得最快活。
“妈的,老子跟了!”
老白低声骂了一句,在凌修踏出第五步时,他第二个跟了上去。
他没有去思考原理,只是凭借着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完全复刻着凌修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节奏。
老白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打入了剩下那些摇摆不定的人群中。
“快!跟上!”
“他真的找到了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猜疑。
又有七八个人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跟在了老白的身后。
但不是所有人都抓住了机会。
剩下的人,有的因为恐惧而腿软,有的因为迟疑而错过了最佳的跟随时机。
当他们终于下定决心,想要追上去时,已经晚了。
那0.
8秒的“安全和弦”,已经奏到了尾声。
主钟摆的轰鸣声,如同催命的丧钟,从高空压下。
下一次横扫,如期而至。
没有物理上的撞击。
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重力波,瞬间席卷了平台的后半段。
站在最后面的几个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们的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爆的番茄,骨骼、血肉、内脏,被瞬间施加的、超过自身结构强度上限数百倍的压力,压成了一滩无法分辨形态的肉泥,均匀地涂抹在金属平台上。
而离得稍远一些的人,则被那股扭曲的重力像弹弓上的石子一样,猛地向上抛起。
他们在空中体验了零点几秒的失重,然后划过一道绝望的抛物线,越过平台的边缘,坠入了下方那片由“时之砂”构成的、闪烁着银光的死亡之海。
尖叫声被风声吞噬,又被蝎群涌动的声音掩盖。
最终,一切都归于沉寂。
只剩下主钟摆永不停歇的轰鸣,像是在为这场高效的杀戮,奏响冰冷的背景音乐。
幸存者只剩下了九人。
他们站在平台的另一端,面色惨白地看着身后那片被清空的地狱。
凌修没有回头。
他只是松开了扶着陆瑶的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块停摆的怀表。
从他迈出第一步,到带领所有人穿过钟摆阵,不多不少,正好花费了15.
2秒。
比他计算出的最优时间,慢了0.
7秒。
大脑在标记“效率损耗”的同时,一个名为“可接受”的冗余信息一闪而过,快到他自己都未曾捕捉。
他的眉头,再次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在他们面前,钟楼坚实的墙壁上,一扇巨大的、由黄铜打造的门无声地浮现。
门上繁复的齿轮咔嗒作响,缓缓地向内打开,露出一个更加宽广、充满了机油和金属尘埃气味的空间。
那里是钟楼的动力核心。
第一日的终点。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