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刺骨的寒意没有因为轿厢门的开启而消散,反而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轿厢门只裂开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阴风正是从那片黑暗中倒灌进来的。
紧接着,伴随一声齿轮咬合失败的刺耳摩擦,那道缝隙猛的闭合,将陈邪重新封锁在冰冷的铁盒子里。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几乎跪倒在地。
陈邪本能的想撑住地面,却一头栽向右侧。
右半边的身体像是灌了铅,尤其是整条右臂,此刻沉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
他费力的抬起左手去触碰,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又冰冷,就像在摸一块刚从冷库里拖出来的冻肉。
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陈邪看清了自己的右手。
皮肤下原本青色的静脉此刻变成了诡异的墨黑色,像一张细密的蛛网,从指尖沿着手背一路攀爬进了袖口深处。
用力握拳,只有食指和拇指能勉强的颤动,一种麻木感正在侵蚀他的神经末梢。
这就是窥探亡者记忆的代价?
他下意识的看向轿厢另一侧。
原本那个面目狰狞,准备挖出他眼球的刘雨薇不见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记忆回溯,虽然让陈邪的精神遭受重创,但也因为视角的切换造成了现实中的时间差。
刘雨薇那一下扑了个空,撞在了轿厢壁上?
此刻,只有一滩粘稠的黑血残留在地板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金属缝隙,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滋滋……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爆出一串火花,光线暗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惨淡的灰绿。
还没等陈邪适应这昏暗的光线,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了他的后颈。
他猛的抬头。
轿厢顶部的通风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顶开了一角。
一根拇指粗的钢丝绳从缺口里缓缓探下来,绳子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油污,还挂着些许碎肉,在半空中无声的摇晃。
绳套早已打好了结。
陈邪眯起眼,目光扫过角落,在那里发现了一张被血水浸透了一半的打印纸。
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捡起来,纸张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铁锈味。
《医院电梯检修守则(残页)》。
字迹潦草,像是书写者当时非常慌乱。
“1、本梯只停靠地上楼层,若出现负数楼层,请勿惊慌。”
“2、遇到故障请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3、检修期间,若听到轿厢顶部有异响,请保持安静。那是维修工在工作。”
“4、永远不要直视没有影子的乘客。”
“5、如果你也看到了那个影子……快跑……”
最后两个字被一道长长的血痕划掉,力透纸背。
沉闷的撞击声毫无预兆的从头顶传来,整座轿厢都随着这一下撞击剧烈震颤。
那个声音就在通风口的正上方。
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钻进来。
陈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右眼灼烧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视网膜上灰暗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原本厚重的钢板在他的视野中变得半透明起来。
他看到了。
在电梯轿厢的顶部,并没有什么维修工。
趴在那里的,是一团烂肉,形态模糊又扭曲。
那团肉泥依稀还能分辨出人形,穿着蓝色的工装裤,但这具躯体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头顶垂直压扁了。
脊椎断裂,胸腔塌陷,四肢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反折着,紧紧吸附在钢板上。
陈邪的瞳孔骤缩。
他在刚才闪过的记忆里见过这个人。
那个倒挂下来杀死刘雨薇的无影乘客。
在记忆碎片的边缘,陈邪曾瞥见过这个维修工的死因——违规操作导致配重块坠落,整个人被活生生的砸进了井道底部的缓冲坑里。
它没有影子,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团被砸烂的血肉阴影。
咚!咚!
撞击声变得又快又重,通风口的金属网格已经严重变形,那根沾血的钢丝绳正一点点向陈邪的脖子处试探。
必须在它进来之前让电梯动起来。
陈邪强忍着右眼快要炸裂的剧痛,目光转向控制面板。
所有的楼层按键依然是死寂的黑色,只有那个不存在的B4按键,亮着红灯,格外刺眼。
常规操作无效。
但在刚才刘雨薇记忆的最后一秒,陈邪记得那个维修工在被配重块砸中前,曾绝望的在那块面板上疯狂按动过一组序列。
那是他在濒死之际试图重启系统的调试代码。
既然规则说它是维修工,那它的操作逻辑应该依然遵循着这部电梯的底层协议。
陈邪深吸一口气,左手手指悬停在按键上方。
上行键,数字4,关门键,数字1,下行键。
他这是在赌命。
他的手指快速在冰冷的按键上跳跃,每一次按下都伴随着心脏剧烈的收缩。
当最后一个按键被按下时,控制面板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蜂鸣。
轿厢顶部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四周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那团烂肉并没有放弃。
一只手掌硬生生插进了通风口的缝隙,那只手被压得扁平,只剩下几根手指还连在一起,随后猛的向两边一撕……
原本坚固的钢板竟被轻易的扯开了一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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