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头颅摸上去冰冷僵硬,发丝缠在指间,滑腻的有些瘆人。
陈邪没有立刻把它拿出来,拇指只是轻轻摩挲着头颅冰冷的耳廓,动作轻柔。
走廊里的空气愈发粘稠,那股又甜又腐烂的怪味,让远处的病号服们更加躁动。
它们没有嘶吼冲锋,反而压低身子,光脚贴着地面缓慢的摩擦移动。十几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金卡,充满了渴望,动作却透着一股奇怪的克制。
陈邪的右眼透过眼睑的缝隙,捕捉到了这奇怪的一幕。
他的视线越过那群扭曲的身影,落在走廊右侧墙壁上一块LED显示屏上。
屏幕上跳着红色的数字:18dB。
旁边贴着泛黄的警示标语:肃静!喧哗者将被修正。
陈邪明白了。
它们恐惧的是这里的规则。
这群游魂即便失去理智,身体的本能依旧遵守着医院的铁律——噪音不能超过20分贝。
既然大家都怕吵,那就热闹一点好了。
陈邪的左手猛的从口袋里抽出,掌心托着那颗只有半边面皮的女性头颅。
他用食指竖在那两片青紫色的嘴唇前,做了一个标准的噤声手势,动作很轻。
随后,陈邪缓缓举起了右臂。
他的右手布满尸斑,近乎坏死,此时正死死攥着那张散发着怪味的金色通行证。
在应急灯的昏暗光线下,通行证上的骷髅浮雕因为光影折射,显得更加生动。
十几双贪婪的眼睛瞬间随着金卡的移动而上抬,那些脖子折断的病鬼甚至发出了骨骼摩擦的轻微咔咔声。
陈邪的手臂没有颤抖,目光越过鬼群,锁定在走廊尽头那台用来粉碎医疗废弃物的大型碎纸机上。
那是这一层唯一的处理点,平时用来销毁带血的纱布和病历,此刻入料口黑洞洞的张着。
距离十二米。
不需要精准的投篮技巧,只需要一点对风速和肌肉僵直度的预判。
陈邪手腕猛的发力,金色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游魂们的头顶,带着轻微的破风声,精准的切入碎纸机的感应槽口。
游魂们愣住了。
下一秒,走廊尽头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滋滋滋……嘎吱!
这是金属卡片强行卡进齿轮的声音。
这高频噪音瞬间刺破了走廊的死寂。
墙壁上的LED屏幕数字瞬间飙升:45dB……86dB……ERROR。
原本暗红色的数字变成了刺眼的血红,紧接着,整条走廊的天花板发出了一阵机关的轰鸣。
这不是警报,而是更直接的修正手段。
无数道红色丝线从天花板的缝隙中垂落,细如发丝,却十分锋利,瞬间倾泻而下。
那群正准备扑向碎纸机的游魂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站在陈邪最近的一个大肚病鬼,身体在瞬间被十几根红线贯穿。
红线没有切断它,而是猛的收紧、提拉。
噗嗤。
病鬼被硬生生吊到半空,灰白的肠子和内脏被红线勒成了一块块,挂在天花板上。
紧接着是一个又一个。
刚才还拥挤的走廊瞬间变成了屠宰场,密密麻麻的红色缝合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所有发声源和移动物体统统捕获。
唯独陈邪所在的角落,暂时是一片死角。
但陈邪必须动了。
通行证还在那台机器里,如果不拿回来,刚才的一切就只是自杀表演。
陈邪闭上左眼,将所有感知全部压在右眼那颗灼热的眼球上。
世界在陈邪的视野里褪去色彩,只剩下灰黑的轮廓和那些红得发紫的死线。
所有红线虽然密集,但在下落和收紧的过程中,存在着微小的能量间隙。
那是只有死神才能看见的生路。
陈邪矮下身子,悄无声息的移动。
他侧身避开一根刚吊起头颅的红线,右肩擦着另一根滴血的丝线滑过。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的卡在红线收缩的间隙里。
几滴黑色的污血溅在他的脸上,那是头顶那些被修正的游魂留下的体液。
他没有擦,脚步轻盈的跨过一滩正在扩散的内脏,终于站在冒烟的碎纸机前。
机器的齿轮已经被卡死,外壳因为高强度的摩擦而微微发烫。
陈邪伸出完好的左手,顾不上高温,直接探入变形的刀口中。
指尖碰到了一块滚烫的金属板。
用力一扣,卡片被拽了出来。
卡片上的尸油诱剂已经在高温摩擦中被烧掉,只留下几道深深的齿轮划痕。
那股腥甜味消失了,只剩下焦糊味。
陈邪低头看着指间滚烫的通行证。
在昏暗红光的映照下,卡片表面那个表情狰狞的骷髅浮雕,因为高温变形和划痕,嘴角竟然向上咧开。
它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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