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是高温和暴力撕扯出来的。
金属骷髅的下颚骨被齿轮掰断,歪向一边,断口锋利。那张嘴里,正渗出一些东西。
一股带着浓烈铁锈与腐烂味的黑血流了出来。
粘稠的液体顺着陈邪的手指缝隙滑落,滴在他那只已经异化的右手上。
一瞬间,陈邪右手背上死寂的青紫色血管,突然在皮肤下剧烈的弹跳起来。
一股燥热顺着神经冲上来,这块金属似乎想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这不是好兆头。
陈邪没甩开那张通行证,现在每一秒都很宝贵。
他快步冲向楼梯口那台老式的金属闸机。
这台老旧机器没有红外感应,只有一个漆黑的插卡槽。
卡片推入的阻力大的惊人。
咔嚓。
吞卡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骨头被嚼碎一样。
就在陈邪准备通过时,闸机那扇生锈的金属翼并没有打开。
插卡槽内部猛的弹出一排细密的倒刺,死死咬住了他还未来得及抽回的食指。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因为那根指头早在刚才的异化中失去了大部分知觉。
陈邪看着自己的指尖被刺穿,黑色的废血被飞快的**机器里。
闸机上方那块满是灰尘的单色显示屏闪烁了两下,跳出一行猩红的像素字。
【警告:祭品完整度不足(34%)。拒绝开启】。
果然,碎纸机虽然解决了追兵,但也毁掉了通行证上的尸油——那才是这台机器认定的路费。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身后传来,脚下的地砖都震颤了一下。
陈邪不需要回头,后颈竖起的寒毛已经告诉了他来者是谁。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突然浓烈了十倍。
头顶天花板传来一阵多足生物快速爬行的摩擦声。
在明灭不定的应急灯下,林医生的四肢反关节扭曲,整个人吸附在天花板上,姿态像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
他身上笔挺的白大褂被撑破,数不清的黑色缝合线在他苍白的皮肤下游走,显露出完全体的形态。
“坏孩子……要把……内脏……还给我……”
林医生的脖子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垂下,那张斯文的脸只剩一片模糊血肉。数条紫黑色的死气触手从空洞的眼眶中喷出,直扑陈邪。
距离不足五米。
陈邪布满血丝的右眼猛的一缩,视线死死锁定了面前显示着“拒绝访问”的闸机。
强行破拆?
不可能,这玩意的材质比骨头硬的多。
那就只能骗过它。
这台机器既然能检测祭品完整度,就一定有生物识别探头。
陈邪左手飞快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有女性头颅的标本瓶。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拇指顶开瓶盖,手腕一抖。
哗啦。
大半瓶浑浊的防腐液被他一股脑倒进了那个咬着他手指的插卡槽里。
这种液体混着尸液和化学试剂,对精密仪器来说就是剧毒。
滋滋滋……
闸机内部传出一阵电路短路的焦糊味,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字符开始乱码,那个咬合的卡槽也在痉挛中松开了一瞬。
就是现在。
陈邪抽回手指的同时,右眼视界中的世界瞬间慢了下来。
透过厚重的金属外壳,他看到了闸机内部核心齿轮组那一闪而过的咬合间隙。
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有0点5秒。
陈邪用尽全部腕力,将手中的备用手术刀柄,狠狠的扎进闸机外壳接缝处暴露出来的传动轴承里。
一声刺耳的金属崩断声响起。
闸机的机械结构被暴力破坏,阻拦臂因为齿轮卡死无法闭合,在惯性下弹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也就是在这一瞬,一股腥风已经扑到了陈邪的脑后。
那是林医生的触手。
陈邪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死气擦过他的耳廓。
他并不转身格挡,而是借着侧身的动作,整个人猛的扎进了缝隙里。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林医生的身体重重的撞在了那道看不见的空气墙上……这是不同区域间的规则壁垒。
“吼……!”
咆哮声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在身后,变得沉闷而遥远。
陈邪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没有感到劫后余生的放松。
因为膝盖传来的触感不对。
没有坚硬的水泥地,也没有冰冷的瓷砖。
陈邪低下头,瞳孔剧烈震颤。
他的双手撑在一个暗红色的表面上,触感湿滑。
触感温热又柔软,还带着轻微起伏。这种感觉,就像按在一块巨大的,刚从身体里取出的内脏上。
不仅是地面。
陈邪缓缓抬起头。
原本应该是楼梯间的墙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周不断蠕动的粉色肉壁。
无数条青紫色血管在肉壁上交错纵横,每一次搏动,都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咕叽声。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二楼。
他被强行吞了进来,此时正站在某个庞然大物的食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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