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像是用血写的,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恶意,和台面上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完全一致。
王德发瘫在门口,顺着陈邪的目光看去。当他看清那两个字,喉咙里咯的一声,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阴影从护士站的角落里蠕动、膨胀。
一个庞大的身躯缓缓浮现,几乎要顶到天花板。她身上那件护士服被撑得扭曲,肮脏的布料下,肌肉和脂肪像肿瘤一样鼓起。
那张脸依稀还是护士长的模样,但嘴角已经咧开到耳根,露出一口细密的针牙。
她手中不再是骨锯,而是一柄更小巧的弧形刀刃,上面布满了暗褐色的锈迹和血块。
一把剥皮刀。
“真不听话,”
护士长的声音变得粘稠低沉,像有浓痰在喉咙里滚动。
“不遵守规则的孩子,要接受惩罚。”
她的视线在陈邪和王德发之间扫过,带着审视牲畜般的挑剔。
陈邪没有理会她的低语。
他的右眼,那只幽蓝色的死神之眼,正穿透臃肿的皮肉,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那怪物肥硕的腹部,有一道极不自然的粗糙缝合线,贯穿了整个腹腔。
它并不像伤口,更像是在一个塞满东西的麻袋上进行的拙劣缝补。
缝合线的深处,无数黑色丝线般的怨念与记忆,正汇聚向一个散发微弱绿光的源头。
那里,就是她的核心,寄存着所有执念与力量的记忆脏器。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护主长向前挪动一步,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不跑的,被剥夺活动能力。跑的,可以活下来。你们是跑,还是不跑呢?”
这个选择,意味着承认那条规则的正确性,主动落入她设定的圈套;或者直接承受被剥夺活动能力的下场。
王德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绝望的看着陈邪,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陈邪却笑了。
那只是嘴角肌肉一个微小的抽动,但在护士站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他当着护士长的面,缓缓抬起左手,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从走廊捡来的红色纸条。
在护士长咧到耳根的笑容微微一滞的注视下,陈邪慢条斯理的,将那张探视守则撕成了两半,接着撕成四半,八半……
红色的纸屑从他指间飘落。
“规则错了。”
陈邪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抬起头,异色的双瞳直视着护士长浑浊的眼睛。
“或者说,你给出的规则,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你叫刘芳,对吗?”
护士长的身躯猛地一震,粘稠的低语戛然而止。
陈邪的右眼瞳孔深处,幽蓝色光芒剧烈闪烁,无数残破的画面涌入又退去。
他看到了一间手术室,听到了金属器械的碰撞声,闻到了血腥与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
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你生前贩卖的最后一个零件,来自一个叫李倩的女孩,二十一岁,”
陈邪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精准的敲击在护士长怨念的核心。
“生日是一九八二年七月十九日。”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护士长喉咙深处爆发,不再是伪装的低语,而是纯粹由怨毒和痛苦构成的音波。
她周身的黑色怨气瞬间沸腾,巨大的身躯因为秘密被揭穿,而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就是现在!
陈邪的身体动了。
他侧身滑步,瞬间冲进了护士站的柜台内部。
柜台下的空间狭窄黑暗,但他的右眼能清晰看到,一根连接着墙壁与头顶灯管的黑色线路,正散发着阴冷的能量。
手术刀划过。
“啪!”
连接着线路的“血管”被精准切断。
整个B1层,连同护士站那唯一的光源,瞬间被黑暗吞噬。
“我要……剥了你的皮!”
护士长的咆哮在黑暗中回荡,剥皮刀带着风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挥砍,将柜台、墙壁、椅子切割得支离破碎。
但陈邪已经不在原地。
在死神之眼的视野里,护士长的每个动作都因愤怒而大开大合,充满了破绽。
他悄无声息的绕到护士长的背后,那庞大臃肿的身躯,此刻就像一座移动缓慢的肉山。
他脑中,关于她腹部结构的图像清晰无比。
左手的手术刀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在那道粗糙的缝合线上,自下而上,一划到底。
没有阻碍,如同划开腐肉。
腥臭的绿色脓液和无数纠结的黑色怨气喷涌而出。
陈邪强忍着作呕的气味,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直接探入了那温热粘滑的腹腔深处。
他精准的抓住了那个正在剧烈跳动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核心。
那东西入手冰冷坚韧,像一颗布满筋膜的畸形心脏。
“不……!”
护士长发出最后一声尖叫,庞大的身躯仿佛被抽干水分的皮革,开始迅速干瘪、崩解,化为飞灰。
陈邪的右眼传来一阵炸裂般的剧痛,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融化。
他清楚自己的精神正在跌破某个危险的临界点。
他没有松手,五指猛地收紧,在意识被吞噬的前一秒,硬生生将那颗绿色的鬼核从崩溃的怨气中剥离了出来。
随着鬼核离体,周围的一切混乱戛然而止。
陈邪半跪在地,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右眼的剧痛正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掏空的虚弱。
他摊开手掌,那颗绿色的鬼核已经不再跳动,变成了一块触手温润的玉石结晶,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中渗出,缓缓滋养着他濒临崩溃的精神。
这就是镇物。
就在他稍稍松懈的瞬间,一阵刺耳的“铃铃铃”声划破了死寂。
护士站的台面上,那部老旧的红色电话,正疯狂的响着。
陈邪皱了皱眉,扶着柜台站起身,拿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没有电流的杂音,只有一片死寂。
他刚想挂断,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平静、冷漠,带着病态的熟悉感。
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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