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地牢。沉重的石门被一股狂暴的紫电生生震碎,林远满身鲜血地从黑暗中走出。他右臂枯萎,左手却死死攥着那枚发烫的玉剑残片。他没有逃往城外,而是逆着风雨,跌跌撞撞地撞开了9号杂货铺的大门。
云舒(烟嗓在摇曳的残烛中显得格外空灵):“我见过无数求生的人,却没见过这么急着送死的人。林远在这最关键的当口越狱,不求活命,不求复位,偏偏要在一切结束前,跟我结清最后的一笔‘孽债’。他这身傲骨,终究是被我这杂货铺给磨透了。”
云舒坐在残破的摇椅上,修长双腿交叠,旗袍下摆沾满了天帝留下的暗金尘埃。那些金色微尘在黑暗中闪烁,仿佛一群贪婪的寄生虫。她看着闯入的林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云舒:“林大人,还有两天就是万神祭了。你是嫌那断头台不够高,非要跑我这儿来加个座?还是说,你想通了,打算把剩下那半条命也卖给我?”
林远惨笑着,将那枚玉剑残片重重拍在柜台上。他的五指由于用力过度而节节发白,残片上的微光与他胸口若隐若现的紫电交织,发出一阵阵悲鸣。那声音像是英雄末路的挽歌,在大厅内回荡不休。
林远(声音嘶哑,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云舒,你说得对。这世间没什么是不能卖的。我要当掉我‘林远’的名字、神格、以及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我不求回天界,我只求你拿这些代价,去换回你那一点点‘真身’。”
云舒拨弄算盘的手指猛地僵住,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一缕烟气从她指尖升起,算盘珠子在这一刻仿佛重逾千斤。
云舒(眼神狠辣地盯着他):“你疯了?名字和痕迹一丢,你就算活下来,也不过是一粒凡间的尘埃。没人会记得林家,也没人会记得你救过这城里的人。你救了所有人,代价却是被所有人遗忘。这买卖,亏得底掉!”
她那双见惯了贪婪与自私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荒谬”的震动。
林远上前一步,指尖颤抖着想触碰云舒手腕上的红线,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他并不退缩,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跨越千年的温柔。
林远:“只要你记得我是‘林远’,这世间记不记得,又有什么打紧?舒儿,签了吧。”
叮!屏风上那棵枯树最后一块缺口竟然泛起了柔和的白光。云舒颤抖着扯出一张漆黑的当票,判官笔重如千钧。她觉得自己写的不是名字,而是将这个男人从三界六道中一笔勾销的屠刀。
云舒(背过身去,不让林远看到她眼底的一丝波澜):“成啊。既然你这么想当个‘查无此人’的傻子,老娘成全你。这一单签下,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漆黑的当票被鲜血浸透,那血色在墨迹中疯狂蔓延,宛如地狱绽放的曼珠沙华。林远的身影在白光中逐渐变得模糊透明,仿佛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青烟。而云舒死死抓着那张当票,手背青筋暴起,连指甲陷进了掌心肉里也浑然不觉。
那一刻,9号杂货铺外的雷声骤然平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一个无名者的消失而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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