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的白月光回国那天,我正拿着孕检报告,思考该怎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发来的分手费到账提醒——五千万,比合同上写的多了一个零。
“她回来了,你该走了。”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
三年了,这场替身游戏终于要落幕了。
我把孕检单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然后对着银行余额截图,发朋友圈:“谢前夫哥厚礼,姐妹明天就带球跑。”
设置仅顾凛可见。
三分钟后,手机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我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才按下接听键。
“林晚。”
顾凛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背景音里有风的声音,
“你怀孕了?”
“顾总数学真好。”
我打开免提,开始收拾梳妆台上的护肤品,
“五千万减三千万等于两千万,多出的部分就当营养费了。”
“地址发我。”他的呼吸声很重,带着罕见的急促,“现在,立刻。”
“不了吧。”我学着当年他拒绝我的语气,轻轻柔柔地说,“顾总,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现在交易结束了。”
挂断,拉黑,关机。
动作一气呵成。
窗外夕阳正好,橙红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间卧室都染成了暖色调这栋别墅是顾凛送我的“金丝笼”,坐北朝南,花园里种着我最喜欢的绣球花。
可惜,花期快过了。
我打开衣柜,只带走了属于自己的几件衣服——那些顾凛买的奢侈品,我一件都没拿。
没必要。
拖着一只半旧的行李箱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我昨天没看完的杂志,餐厅的*架上摆着顾凛上周从拍卖会拍回来的古董花瓶,厨房里还有我腌了一半的柠檬。
像是普通夫妻的寻常一天。
只是明天开始,这里再也不会有一个叫林晚的女人,穿着小熊睡衣晃来晃去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大门就被猛地推开。
顾凛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西装外套的扣子系错了位置,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是从某个重要会议上狂奔过来的。
真难得。
永远一丝不苟、冷静自持的顾大总裁,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林晚。”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把孩子打了。”
手腕处传来刺痛,我却笑得更灿烂了。
“顾凛,”
我用力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红痕,
“你猜我当初为什么愿意当替身?”
他抿着唇不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是因为钱。”
我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是因为我爱你这张脸。”
“但现在——”
我后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笑容明媚又疏离,
“我腻了。”
顾凛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我读不懂的情绪——慌乱,痛苦,还有……哀求?
不,一定是错觉。
顾凛怎么会哀求。
“让开。”
我拖着行李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他突然伸手拦住我,声音沙哑:“你要去哪?”
“与你无关。”
“林晚!”
他提高了音量,却又在下一秒软了下来,
“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你怀着孕,一个人不安全。”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三年,我像个尽职尽责的演员,扮演着他心中白月光的影子。
他喜欢长发,我就留长发;他喜欢清淡的香水,我就换掉最爱的玫瑰调;他记忆中的“她”温柔娴静,我就收起所有棱角。
甚至连床上,我都在模仿——模仿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
可笑的是:戏演完了,观众却不肯离场。
“顾凛,”
我轻轻叹了口气,“还记得我们签的协议吗?第一条:替身不得对金主动真情。第二条:正主回归,替身自觉退场。”
“我遵守得很好。”
我仰头看他,“你也该遵守你的承诺——放我走。”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眼神死死锁着我,像是要把我刻进骨头里。
良久,他终于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路。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头也不回。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别墅区安静得只能听见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顾凛还站在别墅门口,身影在暮色里显得单薄又孤独。
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我转回头,招了辆出租车。
“去机场。”
车子启动的瞬间,我掏出手机,把那张孕检单的照片发给了顾凛的私人邮箱。
“十二周了,很健康。别来找我,我会好好照顾他/她。”
发送成功。
然后,我把手机卡拔出来,扔出了窗外。
再见了,顾凛。
再见了,这荒唐的三年。
机场的候机室里,我买了杯热牛奶,坐在角落的座位上。
航班是晚上九点飞往云南的,我在那里有个小院子,是两年前用自己攒的钱偷偷买的。
顾凛不知道——替身怎么能有秘密呢?可我还是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现在,这条退路用上了。
广播里开始登机提醒,我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起身走向登机口。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大厅入口处一阵骚动。
几个黑衣保镖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凛。
他竟然追到了机场。
我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加快脚步往登机通道走。
“林晚!”
他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带着不顾一切的嘶哑。
我没有回头,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
“小姐,请稍等。”
工作人员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
“您的航班……临时取消了。”
“什么?”我愣住了。
“系统显示,这趟航班被包机客人整体包下了。”
工作人员露出歉意的笑容,
“我们为您安排明天的航班,并提供今晚的住宿补偿,您看……”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我的登机牌。
顾凛站在我身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非要这样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顾凛,游戏结束了。”
“这不是游戏。”
他把登机牌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林晚,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把我当成另一个女人的替代品?谈你这三年透过我看的是谁?”我笑了,眼眶却开始发酸,
“顾凛,我也是人,我也会痛的。”
他沉默地看着我,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眼角。
那里没有眼泪。
我早就不会为他哭了。
“给我一个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是想走,我亲自送你离开。”
“凭什么?”
“凭我是孩子的父亲。”
他的目光落在我小腹上,眼神复杂,
“凭这三年,我对你……”
“对我怎样?”我逼问。
他却说不下去了。
机场的灯光白得刺眼,人来人往,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许久,我听见自己说:“好。”
“一个月。”
“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顾凛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
“第一,这一个月,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第二,苏清那边,你自己处理好。”
“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别把我当成她。一天都不要。”
顾凛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点头:“好。”
他伸出手,像是想牵我,又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是虚虚地护在我身侧。
“回家吧。”他说。
我跟着他走出机场,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顾凛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水味。
这味道,我闻了三年。
曾经觉得安心,现在只觉得讽刺。
车子开回别墅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顾凛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明明灭灭。
到了别墅门口,他先下车,替我拉开车门。
“林晚。”
在我擦身而过时,他突然开口。
我停下脚步。
“这三年,”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看见的,一直都是你。”
我背对着他,没有回应。
眼泪却终于掉了下来。
悄无声息地,砸在地面上,很快就被夜风吹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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