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苏清尖声打断我，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林晚晚，你以为凛哥哥会信你吗？我陪了他七年，他爱的人是我！”

“他爱的，是那个叫‘林晚’的影子。”

我纠正她，“而你，偷了我的影子。”

苏清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盯着我，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恐慌。

“你想要什么？”

她问，“钱？还是地位？我可以给你。只要你离开凛哥哥，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过一辈子。”

我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我的名字。”

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我的过去。我要顾凛知道，他爱了七年的人，到底是谁。”

苏清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你……你想起来了？”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清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顾凛。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很急：“晚晚，你在哪？苏清是不是去找你了？”

我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苏清，平静地说：“在医院，她在我面前。”

“等我。”

顾凛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我马上到。别挂电话，别让她靠近你。”

苏清显然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她突然笑了，笑得凄厉又绝望。

“林晚。”她说，“你赢了。”

“但你也别想好过。”

说完，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医院。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顾凛焦急的声音：“晚晚？晚晚你说话！她对你做了什么？！”

“她走了。”我说。

电话那头，顾凛明显松了口气。

“我十分钟后到。”他说，“待在原地，别动。”

我挂断电话，重新坐下。

手心里全是汗。

走廊的消毒水味道，和梦里的味道，渐渐重合。

这一次，我不会逃避。

那些丢失的过去，那些被偷走的人生，我要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顾凛赶到医院时，我已经在长椅上坐了二十分钟。

他几乎是跑进来的，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松垮，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

看见我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散去。

“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我的脸和手，仿佛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没有。”

我摇摇头，“她只是说了些话，然后就走了。”

顾凛的眉头紧锁：“说了什么？”

我看着他眼中的关切，那些盘旋在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告诉他苏清说“你也别想好过”？告诉他我隐隐不安的预感？还是告诉他，在苏清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眼中近乎疯狂的决绝？

“没什么重要的。”

我最终选择了隐瞒，“你那边呢？她去找你了吗？”

顾凛的脸色沉了下来。

“去了。”

他站起身，在我身边坐下，“我给她看了那张照片——你给我的那张。问她为什么她的照片背面没有字。”

“她怎么说？”

“她说……”

顾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她说那张照片是她后来复制的，原件在车祸中损毁了。

她还哭着问我，是不是不信她。”

我侧过头看他：“你信吗？”

顾凛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光苍白而冰冷，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

远处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护士轻柔的说话声，还有婴儿细微的啼哭——生命在这里以最原始的方式喧嚣着。

“晚晚。”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知道吗，这七年，我每年六月**都会去游乐园，坐一次摩天轮。”

我怔住了。

“苏清从来不愿意陪我去。她说她恐高，说那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顾凛苦笑，“可我记得，十五岁那年，是你拉着我去坐摩天轮。

你说在最高处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那天在最高点，你许了什么愿？”我轻声问。

顾凛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我许愿，要和林晚永远在一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可是摩天轮刚落地，你就反悔了。”

他继续说，眼神陷入回忆，“你说永远太远了，不如先定个小目标——比如，一起考上燕京的大学——”

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玻璃碎裂的声音……

“顾凛。”我睁开眼，“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我刚想起来一些片段。”

我按住发痛的太阳穴，“车祸前，苏清一直在接电话。她看起来很紧张，说了句‘钱我会给，但你们要保证……’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因为当时我在哭。”

顾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的意思是……”

“我还不确定。”

我摇头，“记忆太碎了。

但我记得，撞我们的那辆车，是直接冲着我们来的。”

死一般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良久，顾凛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李律师，帮我查一件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七年前，城西高速出口那场车祸，我要所有的卷宗，包括当时出警记录、现场照片、医院记录——所有的一切。”

挂断电话后，他握住我的手。

很用力，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

“晚晚，对不起。”他的眼眶又红了，

“这七年，我一直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是我害死了你。如果当初我不出国，如果我坚持留下来陪你，也许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

我反握住他的手，“顾凛，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那些偷走我人生的人的错。”

他的手在颤抖。

“我会查清楚。”他承诺，“所有的一切，我都会查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顾凛变得异常忙碌。

他很少去公司，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和一堆文件。

偶尔我能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语气严厉而急促。

我知道他在查什么。

王姨也察觉到了异常，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还悄悄在我的牛奶里加了些安神的药材。

“夫人，您最近睡得不好吧？”

她心疼地看着我眼下的乌青，“怀孕的人要多休息，别想太多。”

我点点头，心里却无法平静。

记忆恢复的速度在加快，像决堤的洪水，不分昼夜地冲击着我的大脑。

我想起了更多细节——

父母葬礼那天，苏清穿着一身黑裙，挽着她母亲的手臂，哭得比我还伤心。

可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我看见她在灵堂外打电话，语气轻快地说：“搞定了，林家那点财产，够我们吃好几年了。”

我想起车祸前一天，苏清约我见面，说可以帮我办理出国手续，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甚至还拿出了伪造的护照和签证，上面是我的照片。

“晚晚，你换个身份，就能彻底摆脱过去了。”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帮我。

是要我彻底消失。

第五天傍晚，顾凛的书房传来一声巨响。

我推开门，看见他站在窗前，脚下是一个被摔碎的玻璃杯。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身影里透着一种压抑的暴怒。

“怎么了？”我轻声问。

顾凛转过身，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张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查到了。”他的声音嘶哑，

“七年前那场车祸，肇事司机三个月前出狱了。我的人找到了他。”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说什么？”

顾凛走过来，把文件递给我。

那是一份手写的供词复印件，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

“苏小姐给了我二十万，让我制造一场车祸。她说只要吓唬吓唬就行，不会出人命。”

“我本来只想撞一下，但那天雨太大，车子打滑了……”

“后来我在新闻上看到，车里有个女孩重伤，我以为就是她要吓唬的那个人，还挺内疚……”

“但苏小姐后来又给我打了十万，说这事办得好……”

纸张从我手中滑落。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我还是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二十万。

三十万。

苏清用三十万，买了一场车祸，买了我七年的记忆，买走了我的人生。

“她还给了司机一个地址。”

顾凛的声音冰冷，“让他在车祸后，把你送到那个地址。那里有一对夫妇在等着——他们是你后来的‘养父母’。”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车祸不是要杀我，而是要让我消失。

让我以另一个身份，在另一个地方，悄无声息地活着。

而苏清，可以顺理成章地顶替我的身份，成为林家遗产的继承人，成为顾凛心中永远的白月光。

好精密的算计。

好狠的心。

“她还做了什么？”我问，声音异常平静。

顾凛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过去七年，她以你的名义，陆续从林家遗产中转移了超过两千万的资金。”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此外，她还伪造了一系列文件，证明自己是林家的合法继承人——包括那份DNA报告。”

“那份报告……”

我顿了顿，“是真的吗？”

“真的。”

顾凛苦笑，“但她用的是自己的样本，和你养父母的样本做的比对。你养父母那边，她应该也打点好了。”

我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一切。

七年的骗局。

七年的偷窃。

七年，我像一个幽灵，活在自己的影子里。

“晚晚。”顾凛轻轻抱住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发现……”

“现在也不晚。”

我睁开眼，眼神坚定，“顾凛，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会帮你。”

他承诺，“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帮你拿回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是林晚晚女士吗？这里是市交警大队。您名下的车辆今天下午在城东高速发生追尾事故，请您尽快来一趟……”

“等等。”我打断他，“我没有车。”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可是系统显示，车牌号×××××的车主确实是您。事故另一方伤得比较重，已经送医院了，您最好还是……”

“车牌号多少？”顾凛突然问。

我重复了一遍。

他的脸色骤变，一把夺过手机：“事故地点在哪？伤者送去哪个医院了？……好，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顾凛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可怕的冷静。

“晚晚，那辆车，是我三年前送给苏清的生日礼物。”

他一字一句地说，“登记在她名下。”

我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可是巡捕说……”

“她说你是车主。”

顾凛握紧手机，“这意味着，她很可能在事故前，把车辆所有权转移到了你名下。”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凛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栽赃。

陷害。

苏清开始反击了。

“去医院。”我抓起外套，“不管她想干什么，我们都要面对。”

顾凛点点头，牵起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很有力。

走出书房时，王姨站在楼梯口，脸上写满担忧。

“夫人，先生，你们这是……”

“王姨，麻烦你收拾一下晚晚的必需品。”

顾凛冷静地吩咐，“今晚我们可能不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

我冲她笑了笑，“就是有些人，不想让我们过得太安生。”

王姨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夫人，您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走出别墅，夜色已经降临。

顾凛的车开得很快，窗外的街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刚才在供词里看到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