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最后一次跳动,卡在十二点上。
秦烈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落满灰尘的挂钟。
外面是震耳欲聋的欢呼,烟花撕开夜幕,新年的光透过殡仪馆厚重的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去跨年。
对他来说,今晚和任何一个夜晚没什么不同,只有冰冷的器械、消毒水的味道,以及停尸床上那具需要他恢复最后体面的身体。
他拿起化妆刷,准备开始工作。
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新年祝福,也不是垃圾短信。
23:59:59。
时间凝固了。
下一秒,屏幕变成了纯粹的猩红色,一行冰冷的黑字浮现其上。
【地球Online内测结束,删档公测正式开启。】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秦烈的手指僵在半空。
幻觉?
紧接着,一个宏大、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没有情绪,却带着神明般的威严,宣告着同一句话。
一瞬间,窗外的烟花、欢呼、车流声,所有属于人类文明的喧嚣,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电力消失了,房间陷入纯粹的黑暗。手机屏幕上的红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映出秦烈脸上无法理解的惊愕。
他下意识地冲到窗边,奋力拉开窗帘。
街上,所有的灯光都灭了。车辆像铁皮棺材一样瘫在路上,高楼大厦变成了漆黑的剪影。
世界死了。
紧接着,新的变化发生了。
一行新的文字,如同烙印般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悬浮在空气中,只有他能看见。
【正在根据您的过往履历,随机抽取“旧时代职业”……】
【抽取完毕。】
【职业:入殓师】
秦烈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一个全球性的恶作剧?
可脑海中凭空多出的信息,却真实得让他发冷。他“知道”了自己职业的属性,那些原本只是经验和技巧的东西,现在变成了可以量化的数据。
【职业技能1:遗容化妆(F级)——你可以最大程度恢复死者生前的容貌。】
【职业技能2:伤口缝合(F级)——你的缝合技巧可以弥补大部分的尸体残缺。】
……
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然后,最关键的信息出现了。
【检测到特殊契合度……天赋觉醒中……】
【恭喜您,觉醒SSS级唯一天赋:亡者安抚。】
【天赋效果:当您为亡者整理遗容、弥补遗体,并赋予其最终的安宁与体面时,您的行为将被视为最高优先级的“秩序”。在此秩序范围内,所有等级低于您的“混乱”单位,其敌意将被强制清零。】
SSS级?
秦烈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几个字的含义,一声凄厉的尖叫就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撕破了这片死寂。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他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退后一步,远离窗户。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还有……咀嚼声。
黏腻、潮湿,令人头皮发麻。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脚底灌上来。
他不是战斗人员,只是一个和尸体打交道的普通人。留在窗边,等于找死。
他退回操作台,黑暗中,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最熟悉的东西。
他摸索着,抓住了冰冷的不锈钢化妆箱。
箱子打开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手指划过一排排冰冷的工具,最后停留在两样东西上。
一把最顺手的化妆刷,刷毛柔软。
一根最常用的缝合针,针尖锋利。
他将它们死死攥在手心,金属的冰冷让他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
他不知道那个SSS级天赋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在这样一个瞬间被颠覆的世界里,他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这双手,和他干了十年的手艺。
突然,殡仪馆的大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一下。
又一下。
沉重,而富有耐心。
秦烈屏住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躲在操作台后,背靠着冰冷的停尸床。那上面,还躺着他工作到一半的客户。
撞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木屑和灰尘从门缝里震落下来。
秦烈的大脑一片空白。
跑?能跑到哪里去?外面那未知的怪物,比这里只多不少。
躲?这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停尸床上的那具尸体。
死者是个年轻的女孩,因为车祸,半边脸颊被划开了长长的口子,血肉模糊。
秦烈的工作,就是为她缝合伤口,化上妆,让她能体面地离开。
工作只进行到一半。
她的遗容,尚未安宁。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赋予其最终的安宁与体面……】
【……您的行为将被视为最高优先级的“秩序”……】
这是天赋的描述。
他不知道这天赋到底能不能救命,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砰!!”
大门被撞开了一个窟窿,一只长满灰色鳞片的爪子伸了进来,胡乱地抓挠着。
秦烈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扇门,而是转身,面对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打开了备用电源的应急灯,一束昏黄的光,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操作台。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让他焦躁的神经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他戴上乳胶手套,拿起缝合针和镊子。
“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一个睡着的客人说话。
门外,那怪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秦烈的手,却前所未有的稳定。
他用镊子夹起皮肉的边缘,缝合针精准地刺入,穿过,拉紧。
一针,又一针。
他所有的注意力和精神,都投入到了这毫厘之间的操作中。这是他重复了上万次的动作,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就在他缝下第三针时,门外那狂暴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嘶吼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的呜咽声。
秦烈的手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缝合,动作平稳而流畅,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当最后一针落下,打好外科结,剪断缝合线,女孩脸上的伤口已经变成了一道平整的细线。
残缺,被弥补了。
秦烈放下针,拿起化妆刷,蘸上特制的粉底。
他开始为女孩上妆。
遮瑕,打底,恢复血色。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尊重。
门外,那怪物的呜咽声也渐渐平息。
它没有离开,也没有再尝试闯入,就那么安静地守在门外,仿佛一个耐心的等待者。
当秦烈用唇刷为女孩画上最后一抹淡色的口红时,他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亡者安抚”已生效。】
【“秩序”已建立。】
【混乱单位(劣等种扒皮者),判定中……】
【敌意已清零。】
秦烈缓缓放下化妆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那扇破了个大洞的门。
洞口外,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狂暴与嗜血。
只剩下一种……近乎于敬畏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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