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气得双目赤红,拔刀就要往外冲:“这畜生!我今天把上京拆了也要把他找出来!”
“站住。”云闲淡淡开口。
“云仵作!”
“凶手就是要逼我们乱。”云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沉稳,“我们一乱,他就赢了。”
他看向那差役:“现场有没有动过?”
“没、没有!您吩咐过,任何凶案现场都不准碰!”
“好。”云闲点头,“赵虎,你带人先去封锁货仓,不准任何人靠近,我随后就到。梅枝留下两人妥善处理,带回勘验。”
“是!”
云闲不再多言,迈步走出偏院,身影清瘦孤直,踏在积雪之中,稳如磐石。
他很清楚,凶手加快速度,不是因为疯狂,而是因为进度加快。
他的布局快要成型了。
城西废弃货仓,偏僻、荒凉、少有人烟。
此刻已经被差役团团围住,里外三层,密不透风。
云闲赶到时,尸体依旧保持着倒在草堆上的姿势。
衣衫破烂,蓬头垢面,剖腹、腹空、腹中蜷缩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双生尸。
皮下机括,体内阴蛊,与前五具完全一致。
云闲蹲下身,细细勘验。
无挣扎痕迹,无束缚伤痕,指甲干净,衣物整洁,依旧是完美控身。
但这一次,他在死者袖口内侧,闻到了一丝极淡、极特殊的气味。
不是蛊香,不是铜锈,不是霉味。
是干燥的木香气,夹杂着炭火、窑烧、烟火气。
像是常年待在铁匠铺、窑厂、铸造作坊里的人,身上浸透的味道。
云闲指尖轻轻摩挲那片布料,将这股气息牢牢记住。
机括要铸造,要锻打,要烧火。
凶手必然藏身于有火、有炉、有作坊的地方。
这是第二条命门。
“云仵作,有发现?”赵虎压低声音,满眼期待。
“传令下去。”云闲不动声色,“重点排查城郊所有窑厂、铁匠铺、烧陶坊、废弃作坊,尤其是夜间有火光、有敲击声、偏僻无人的地方。”
“是!”
云闲站起身,望向漫天风雪。
他能感觉到,凶手离他越来越近。
对方就藏在上京的某个炉火旁,敲打着机括,催动着蛊虫,一条一条人命,被他当成材料,一点点填进那个逆天的局里。
可云闲依旧看不清对方的脸,看不清人数,看不清背后到底藏着何等恐怖的图谋。
他只能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把迷雾撕开。
就在这时,远处街头突然爆发出一片惊恐尖叫,哭喊、狂奔、混乱之声席卷而来。
百姓像被恶鬼追赶一般,四散奔逃。
“怎么回事?!”赵虎脸色大变。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冲来,面如死灰:
“云仵作!赵捕头!街……街头有人看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走路!好多人都看见了!现在全城都乱了!”
云闲眸色骤然一沉。
凶手不止在杀人。
他还把“镜像替身”,放到了街上。
这不是凶杀。
这是造恐慌。
这是乱人心。
这是为他真正的阴谋,铺路。
一天六命。
十日之限,已过一日,还剩九天。
线索有了,可真凶依旧藏在黑暗最深处。
云闲立于风雪之中,衣袍被风吹得微微猎猎作响。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虎,传我四条命令,全城立刻执行。
一,封锁九门,只进不出,严查携带机括、铜铁、蛊虫、药草、奇异木料之人。
二,按烟火气息线索,全力搜查城郊窑厂、铁匠铺、废弃作坊,有火光异响者,立刻监视。
三,街头加派巡逻,遇到镜像人影,只跟踪,不打草惊蛇。
四,把六具尸体全部重新勘验,比对机括嵌入时间、蛊毒发作顺序,画出凶手活动范围。”
“属下遵命!”
赵虎转身狂奔而去,一道道命令迅速传扬开去。
整个大理寺,彻底动了起来。
云闲没有回大理寺,也没有继续留在凶案现场。
他转身,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上京工匠聚集之地,炉烟最密,窑火最旺。
也是他判断中,凶手最有可能藏身的区域。
风雪更急,打在脸上微疼。
云闲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左眼。
旁人只当他是天生异瞳,唯有他自己知道。
那重瞳之下,藏着能看穿生死气脉、窥见布局轨迹的眼。
只是他不能用,不敢用,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一旦暴露,他不是仵作,是妖孽。
可如今,凶手步步紧逼,一日一杀,再留余地,死的人只会更多。
云闲脚步顿在风雪里,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穹。
“你藏得再深,我也会把你挖出来。”
“天威一族也好,南疆阴蛊也罢。”
“这上京,由不得你造次。”
话音落下,他再度抬步,身影没入漫天风雪之中。
而在城南一处无人察觉的废弃窑炉里,一道黑影正指尖翻飞,将一枚崭新的青铜机括,缓缓嵌入一具新鲜的皮囊之内。
炉火跳动,映得那人眼底一片冰冷。
“云闲……”
“你终于,开始往我布的局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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