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罐底的名字
半夜,林晚秋是被饿醒的。
肚子里咕噜噜地叫,像是有只小老鼠在啃她的肠子。她翻了个身,摸了摸床头的搪瓷缸——空的。隔壁弟弟佳宝的哭声隐约传来,隔着一堵墙,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悄悄爬起来。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斑驳的墙皮上,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林晚秋缩了缩脖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鞋都没穿,怕吵醒爸妈。
厨房的灯是关着的,只有灶台边还残留着一点白天烧火后的余温。她摸黑走到橱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藏着半块冷掉的窝头——是她昨天藏起来的,本来打算饿极了再吃。
窝头像块石头,硬邦邦的,咬一口,满嘴的麦麸味。她小口小口地嚼着,眼睛却忍不住往柴房那边瞟。
最近半个月,她总觉得家里有些不对劲。
妈妈李秀兰自从怀上弟弟后,脾气变得古怪,尤其是那个柴房,总是锁得严严实实。有一次她帮妈妈晾衣服,路过柴房门口,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霉味,又像是……骨灰?
想到这里,林晚秋的喉咙发紧,窝头也咽不下去。
她放下啃了一半的窝头,轻轻拉开厨房的后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后背一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像是被什么惊到了,又很快安静下来。
柴房的门果然锁着,一把老旧的铜锁挂在门扣上,泛着暗黄的光。林晚秋踮起脚,伸手摸了摸锁眼,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妈妈到底在柴房里藏了什么?
她绕到柴房后面,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板和砖头。借着月光,她看见墙角有个小小的缝隙,像是被人撬开过,又草草地封上了。
林晚秋的心跳加快,手心沁出汗来。她蹲下身,从缝隙里挤了进去。
柴房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气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她摸索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是老鼠吗?”她小声嘀咕,又往前走了几步。
在柴房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旧纸箱和破麻袋。林晚秋的目光突然被一个东西吸引——那是一个陶罐,半埋在麻袋下面,只露出一小截罐口。
陶罐很小,圆圆的,表面灰扑扑的,罐口用铜锁紧紧地锁住。林晚秋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她蹲下身,伸手去够那个陶罐。
“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手指触碰到铜锁时,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她环顾四周,从地上捡起一块尖石头,用力砸向铜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
林晚秋颤抖着手,掀开陶罐的盖子。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她差点吐出来。低头一看,罐子里装满了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骨灰。更可怕的是,粉末里混着几块细小的骨头,白森森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林晚秋的头皮一阵发麻,她用手指轻轻拨开粉末,忽然,在罐底,她看到了几个刻痕——
“林晚月”。
她的手猛地一抖,陶罐差点掉在地上。
“晚月……”她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这是二妹的名字……”
二妹林晚月,三年前失踪的,那天晚上,奶奶张桂芬说她带晚月去镇上看病,可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晚秋?你在干什么?!”
一声尖锐的呵斥,吓得林晚秋浑身一颤。
她猛地回头,看见李秀兰站在柴房门口,脸色惨白,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见了鬼一样。
“妈……我……”林晚秋下意识地往后退,手里的陶罐差点掉在地上。
李秀兰冲过来,一把夺过陶罐,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捏碎它。
“谁让你碰的!你想害死你弟弟是不是?!”李秀兰的声音在发抖,眼睛里布满血丝。
林晚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妈,这……这是不是二妹的骨头?”
李秀兰的身体僵住了,她死死地盯着陶罐,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妈!”林晚秋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袖,“是不是晚月?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啪!”
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林晚秋的脸上。
她被打得歪倒在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李秀兰的脸色扭曲,像是恨不得把她撕碎:“你胡说什么!滚出去!滚出去!”
林晚秋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直到退到柴房门口。
李秀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陶罐,像是攥着什么救命稻草。她的嘴唇不停地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林晚秋不敢再停留,转身跑出了柴房。
她躲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李秀兰跪在柴房中间,把陶罐放在地上,然后……开始磕头。
“晚月别怪妈……等佳宝生下来,妈就给你烧纸……”李秀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
林晚秋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二妹……真的死了?
而妈妈……一直在给二妹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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