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顾烬寒?那不是你前夫的……”
“是顾明城的小叔。”叶绾绾接过话,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震惊的眼神,“也是现在唯一能在三天内拿出五亿现金、并且愿意接手我们这个烂摊子的人。”
“可他会压价!会趁火打劫!”有人喊道。
“那就让他打。”叶绾绾关掉投影,会议室重新被自然光照亮,“我们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但我可以向各位保证——”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第一,我会争取到不低于四亿的收购价,并且要求保留叶氏品牌的使用权。”
“第二,所有现有员工的就业必须得到保障,这是底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叶绾绾直视着他的眼睛,“拿到这笔钱后,我会亲自负责祖父的治疗,并启动叶氏地产板块的重组。珠宝业务可以卖,但叶氏,不能倒。”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叶致远看着女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牵着小叶绾绾的手在工厂里巡视时说过的话:“咱们绾绾啊,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有股韧劲。将来叶氏要是遇到坎,说不定还得靠她。”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
“你要亲自去谈?”
叶致远问。
“是。”叶绾绾点头,“今天下午三点,顾氏大厦,顶层会议室。我已经预约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
叶绾绾站在顾氏大厦一楼大厅。
阳光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和顾家老宅那种奢靡复古的风格完全不同,充满了冰冷的现代感和**感。
每个人步履匆匆,西装革履,空气中弥漫着高效运转带来的低气压。
“叶小姐?”身穿职业套装的女助理迎上来,笑容标准,“顾总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专属电梯一路向上,数字飞快跳动。
叶绾绾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里面是她花了三天三夜整理的叶氏珠宝业务分析报告、资产评估,以及那份她反复修改了二十几遍的收购方案。
电梯门无声滑开。
顶层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
女助理在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停下,抬手敲门。
“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熟悉的质感。
叶绾绾的心脏猛地一缩。
门被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面墙的落地窗,以及窗外无边无际的天空。
然后,是那张几乎占据半面墙的实木办公桌。
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正在接电话。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肩线平整挺括,背影挺拔如松。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这件事按我说的处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不需要借口,只要结果。”
挂断电话,他缓缓转过身。
叶绾绾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三天前酒店昏暗光线下的那张脸,此刻在明亮的日光下清晰得刺眼。
深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以及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此刻正毫无波澜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不,或许比陌生人更冷淡。那是一种审视物品般的目光。
“叶小姐。”顾烬寒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请坐。”
他的语气平静,公事公办。
仿佛三天前那个在酒店房间里抵着她、吻她、在她耳边低唤“绾绾”的男人,只是她酒精作用下的幻觉。
叶绾绾定了定神,走到椅子前坐下。
皮质座椅微凉,透过薄薄的西装裙料传递过来。
“顾总。”她将文件袋放在桌上,声音保持着职业化的平稳,“感谢您拨冗见面。这是我准备的——”
“叶氏珠宝,成立于1958年,巅峰时期占国内市场份额22%,拥有37家直营店和超过200个经销网点。”顾烬寒打断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在身前交叠,“但过去五年,管理层决策失误,设计老化,连续亏损。去年净亏损四千三百万,今年上半年已经亏损两千八百万。如果继续下去,年底前就会资不抵债。”
他每说一句,叶绾绾的指尖就收紧一分。
“你的工厂设备老化,最先进的机床还是五年前采购的。你的设计师团队平均年龄47岁,过去三年没有推出过任何爆款。你的渠道网络看似庞大,但超过三分之一的门店处于亏损状态。”
顾烬寒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叶绾绾脸上:“所以,叶小姐,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花五个亿,买一个正在沉没的包袱?”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扎在叶氏最痛的伤口上。
叶绾绾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因为顾总看中的,本来就不是现在的叶氏珠宝。”她打开文件袋,抽出最上面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您看中的,是叶氏在二三线城市的138个经销点,是那座占地五十亩、位于产业园黄金地段的工厂,是叶氏这个在珠宝行业扎根六十三年的老字号品牌背后的消费者信任。”
她顿了顿,继续说:“您刚刚完成对V&A的收购,需要快速打通国内市场。自建渠道需要时间,收购其他品牌需要整合。而叶氏——虽然现在是个烂摊子,但它的骨架还在。您要做的不是治病,是换血。而换血,最需要的就是一具完整的身体。”
顾烬寒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垂下眼,开始翻阅那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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