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迷雾渊最后一批残存幽魇时,天道反噬留下的紫雷魂痕还在神魂深处持续灼烧,每催动一次《玄梦心经》的净魂之力,心口便传来撕裂般的钝痛。身旁的伯奇依靠我渡送的魂力勉强支撑,墨色翎羽大片焦卷脱落,原本锐利的眼眸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魇毒浊气,血契相连的神魂通道里源源不断传来它虚弱萎靡的讯号,主兽二人皆是重伤缠身。
渊域出口的柔光在白雾尽头缓缓浮动,十二个时辰的历练时限堪堪走到末尾,眉心圆满成型的净梦印记稳定流转淡金光泽,迷雾历练的修行目标已然圆满达成,唯独私跨阴阳招来的法则雷痕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钉在我的魂海本源,成为挥之不去的隐患。
幕后宿敌藏身红雾早已遁走,临走前刻意留下的阴阳法则标记,堵死了我短期内往返凡界的路。只要我生出一丝跨界念头,天道雷罚便会即刻降临,力道成倍叠加,以我此刻受损的残魂体魄,根本扛不住二次反噬。一想到凡界家中亲人时时刻刻身处对方的算计威胁之下,心头沉甸甸的焦灼与无力感翻涌不息,凡心执念扰动道基,神魂里的紫雷印记骤然发烫,眼前瞬间炸开层层叠叠的噩梦幻境。
幻境里重回断桥雨夜,冰冷河水包裹四肢,窒息感死死扼住喉咙,仇人的低语混杂六世轮回惨死画面交织冲撞,心魔借着雷痕创伤趁虚而入,识海剧烈震荡,我双腿一软踉跄跪倒在地,浑身魂力不受控制地紊乱逆流。伯奇见状拼尽残余力气扑到我身前,黑光屏障仓促撑开,可它自身魇毒未清,屏障刚浮现便寸寸碎裂,黑烟顺着它的口鼻不断溢出。
“不能沉沦幻境……”我死死咬着牙关,舌尖刺痛维持清醒,双手强行结出静心梦印,净梦印记金光四散,艰难压制暴走的心魔,可紫雷印记的灼烧痛感只增不减,神魂裂痕不断扩大,照这个态势,不等走出迷雾渊,我便会心魔噬魂,彻底沦为失去神智的行尸。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黑暗的刹那,整片迷雾渊翻滚的墨黑魇雾骤然静止,刺骨的邪秽寒气被一股温润柔和的月*气尽数驱散,漫天雾絮如同潮水向两侧退让,一条铺满银白梦纹的通路自渊底直通出口。空中缓缓飘落细碎樱色花瓣,花瓣落地化作安神柔光,渗入我与伯奇体内,灼烧神魂的雷痛、腐蚀身躯的魇毒,竟在柔光包裹下一点点舒缓平息。
我强撑着眼皮抬头望向清气源头,半空云端缓步走出一道女子身影,一身素白纱裙绣满流转梦蝶纹路,九条蓬松如雪的狐尾在身后舒展轻摇,尾尖萦绕着星月交织的淡蓝光晕,眉眼温润静谧,周身没有半分凌厉煞气,唯有安抚心神的安梦道韵铺散四方,正是梦界传闻中镇守安梦秘境的九尾灵狐。
此前在玄清师尊讲解梦界势力划分时,我曾听闻九尾一族执掌世间安眠梦境,专司化解噩梦心魔、抚平神魂创伤,向来深居安梦山谷,极少踏足外围秘境,今日竟会专程现身迷雾渊救我于心魔绝境,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九尾女子缓步落地,足下银纹自动蔓延至我周身,指尖轻点我的眉心净梦印,一缕清凉月华顺着印记钻入魂海,精准缠上那道紫色雷痕。灼烧感瞬间消退大半,躁动翻滚的识海缓缓归于平静,心魔滋生的幻境如同泡沫尽数消散。
“侯天宇,六世轮回身负造梦本源,贸然私开阴阳夹缝引动天道惩戒,心魔借雷痕入侵神魂,再晚半刻,你的命魂便会被邪念啃噬殆尽。”她声线轻柔,似晚风拂过静水,九条狐尾轻轻晃动,源源不断输送安梦灵气滋养我破损的魂体,顺带渡送一道柔和灵气汇入伯奇体内,压制凶兽身上残留的魇毒,“玄清府君一早便传讯安梦谷,知晓你历练遇险,命我前来施救。”
原来师尊早在我承受第一道雷劫时,便预判到心魔隐患,提前派人驰援,心底涌上一阵暖意。拜师之后玄清看似严苛,实则步步为营替我规避生死危局,反观幕后仇敌步步设套,引诱我触犯天道禁忌,两相高下立判。
我撑着地面起身,拱手躬身行礼:“晚辈多谢九尾前辈出手搭救,今日若非您现身,我与伴兽伯奇已然魂飞魄散。”
九尾微微颔首,侧身抬手示意我就地打坐休养,地面自动浮现一圈环形安梦法阵:“不必多礼,我名唤灵汐,执掌三界安梦秩序。你魂海的雷痕是阴阳法则烙印,寻常梦道法术无法根除,只能依靠安梦之力暂时封印,延缓创伤恶化。封印时限有限,最多支撑一月,一月之内你必须寻到化解天道反噬的法门,否则封印破碎,雷痕爆发会直接斩断你的造梦本源。”
话音落下,灵汐抬手结印,九条狐尾同时投射九道星月光丝,层层缠绕包裹我魂海深处的紫雷印记,躁动的雷光被牢牢锁在光丝之内,神魂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一旁的伯奇伏在法阵边缘,沐浴安梦灵气,焦黑的翎羽重新生出细碎墨色绒毛,萎靡的气息稳步回升,血契之间的虚弱感渐渐消散。
我盘膝坐于法阵**,运转《玄梦心经》吸纳安梦月华,同时开口道出心底疑虑:“前辈,幕后宿敌刻意引诱我跨界,便是为了让法则标记缠上我的神魂,断绝我回凡界昭雪的路,此事您可知晓其中缘由?此人能自由穿梭凡界与梦界,背后定然藏着更大的谋划。”
灵汐垂眸轻拂袖间飘落的樱瓣,神色多了几分凝重:“那人修习的是深渊魇道,依靠怨念、噩梦滋养自身,与六世之前被你先祖封印的黑暗本源一脉相承。他知晓你身负造梦之力,一旦你完整修行梦道法则,便能破掉他布局六世的轮回阴谋,所以不择手段限制你的力量,阴阳法则烙印只是第一步,后续他还会搅动凡界大面积噩梦灾劫,借万千凡人的怨力强化自身。”
惊悚寒意顺着魂脊蔓延,我一直以为对方只是单纯报复我一人,不曾想他的目标是借助凡界众生的噩梦怨念冲破上古封印,若是任由其肆意妄为,凡界无数普通人都会被无尽噩梦纠缠,神魂衰败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灵汐似是看穿我的焦虑,狐尾轻扫地面,虚空浮现一幅虚幻梦影,画面定格在凡界我居住的宅院:“你凡间至亲如今已经陷入持续梦魇,每夜被魇气缠绕,那人正在通过梦境蚕食他们的神魂根基,你受法则标记束缚无法跨界,玄清府君不便直接插手凡界阴阳事,唯有安梦谷的传音术能短暂跨越壁垒,传递一句警示,却无法出手救人。”
看着梦影里亲人紧锁眉头、在睡梦中痛苦挣扎的模样,凡心执念再度翻涌,我攥紧双拳,眉心封印雷痕的光丝微微震颤。明明近在咫尺,却被天道法则阻隔,无力守护至亲的挫败感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可以助你稳固道心,教你安梦法门,往后你自行便可安抚身边之人的噩梦,只是此法只能远距离稳固神魂,无法彻底根除对方布下的魇咒。”灵汐缓步走到我身前,掌心托着一枚月牙状的莹白玉佩,玉佩镌刻九道狐纹,是安梦谷的核心法器安魂佩,“此佩赠予你,佩戴在魂海之中,可随时随地催动安梦之力,压制心魔、抵御魇毒,顺带稳固雷痕封印,为你争取时间寻找化解反噬的办法。”
我双手接过安魂佩,玉佩触碰到神魂的瞬间,温润月华尽数融入魂海,缠绕紫雷印记的光丝更显坚固。伯奇走到我脚边,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腕,血契共鸣传递出同仇敌忾的意念,一人一兽心意相通,无论前路多难,都要闯过难关护住凡界亲友。
灵汐抬手一挥,渊域出口的柔光扩大,通路彻底敞开:“迷雾渊历练时限已尽,你随我返回梦府,玄清府君等候你商议后续对策。另外我提醒你,忘川河畔藏有轮回旧事,你六世残缺的记忆碎片散落其间,或许藏有化解阴阳反噬的线索,往后若得空闲,可前往探寻。”
这句话瞬间在我心底埋下悬念,忘川记忆四个字牢牢刻在脑海,这便是下一程要奔赴的方向。我扶着尚且虚弱的伯奇,跟着灵汐缓步走出迷雾渊,身后翻滚的墨黑魇雾自动闭合,秘境之门缓缓消散于虚空。
归途一路皆是安梦清气环绕,沿途梦府回廊漂浮安神花瓣,灵汐边走边传授我基础安梦咒诀,咒诀融入《玄梦心经》自成一体,净魂之力搭配安梦道法,攻防兼备,既能吞噬魇煞,又能抚平神魂创伤。我边行边参悟,短短一段路便将安梦基础法门吃透,道心稳固不少,心魔再也无法轻易动摇我的心神。
踏入梦府大殿时,玄清端坐高台等候,目光落在我魂海的安魂佩与封印完好的雷痕上,微微颔首:“灵汐劳烦你专程走一趟,多亏你出手,天宇才不至于道基崩毁。”
灵汐浅笑着拱手:“府君客气,守护造梦传人本就是安梦谷职责,只是天道阴阳烙印棘手,一月时限转瞬即逝,若是无法及时破解,后患无穷。”
玄清指尖轻点高台悬浮的混元铜镜,镜面投射出凡界弥漫的淡红魇雾:“幕后魇道之人已经开始大范围散播噩梦,不出十日,城郊村落都会深陷梦魇,天宇,你眼下有两条路可选,其一闭关钻研梦道,寻找化解雷痕的法门;其二前往忘川打捞六世遗失的记忆碎片,从过往轮回里寻找破局之法。但忘川河水会冲刷神魂,你如今带伤前去,风险极大。”
我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躬身回话:“弟子愿即刻前往忘川,残缺轮回记忆定然藏有破解法则反噬的关键,耽搁不得。”
玄清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抬手抛出一盏青铜小灯,灯芯燃着微弱魂火:“这是幽渡魂灯的雏形,到忘川自有渡者接应,切记不可贪恋过往幻境,一旦沉溺记忆,魂魄会永久滞留忘川,再也回不来。”
灵汐九条狐尾轻轻晃动,补充一句警示:“忘川无名渡者身份神秘,善恶难辨,切莫轻易交付自身神魂印记,小心落入圈套。”
两句警告层层叠加,忘川之行潜藏未知凶险,无名渡者是敌是友无从分辨,一边是随时可能爆发的天道雷痕,一边是凡界亲人日渐衰败的神魂,还有暗处持续布局的魇道仇敌,多重危机环环相扣。
我收好魂灯雏形,握紧怀中安魂佩,身旁伯奇挺直身躯,黑羽舒展,已然恢复大半战力,愿意随我共赴忘川。殿外天色渐暗,梦界天际浮起一层淡淡的幽雾,隐约有细碎魇气从界缝渗透进来,似乎预示着更大规模的噩梦灾劫正在酝酿。
玄清看着我整装待发的模样,沉声叮嘱:“忘川归来,我便正式传你幽渡执掌之法,日后你自掌魂灯,穿梭阴阳两界不受凡俗壁垒约束,但前提是你活着带回轮回记忆,化解天道反噬。”
我郑重行礼,转身踏出大殿,灵汐留在梦府坐镇,以防魇道之人趁虚偷袭。一人一兽朝着忘川的方向前行,身后梦府的轮廓慢慢远去,前路忘川河水翻涌,无数尘封六世的记忆碎片沉浮水中,无名渡者隐于浓雾深处,不知道会带给我怎样惊天的轮回秘辛。
神魂里封印雷痕的安梦光丝缓缓变淡,一月期限已然开始倒计时,凡界梦魇灾劫步步逼近,魇道宿敌在暗处虎视眈眈,忘川一行吉凶未卜,所有悬念全部汇聚在前方的忘川河畔。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829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