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刀破风而下,寒光刺得人眼发花,距离陈默的手腕,仅剩两尺。
刀锋裹挟着腥风,只差一毫,便能斩断他的血脉与经络。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虚空中的血符,猛然一震!
嗡——!
一声低沉轰鸣自符心炸开,仿佛天地之间被强行撕开一道无形裂口。
整张由鲜血勾勒的符箓,骤然爆发出刺目赤红强光,符体自燃却不消散,幽蓝雷焰腾空而起,与血光死死交织缠绕,形成一团旋转不息的雷火核心。
那火焰不灼草木,却让周遭空气疯狂扭曲变形,连光线都被硬生生撕扯,墙上投下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如同狰狞鬼爪,朝着众人狠狠抓来。
狂暴气浪,以血符为中心,呈环形轰然炸开!
灼热气息如熔岩喷涌,带着雷霆未落便已存在的无上威压,狠狠撞向庙内众人。
冲在最前的两个混混,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胸口如遭千斤重锤猛击,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土墙上,发出“砰、砰”两声沉闷巨响,随即无力滑落,头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王二狗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扑面而来,右脚本能后撤半步,左腿剧烈踉跄,手中砍刀瞬间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斜插进地面,刀身剧烈颤抖,嗡鸣不止。
他瞪圆双眼,死死盯着空中那团悬浮的血雷符,心脏狂跳不止。
不是幻觉。
不是疯癫。
是真的。
那符箓里藏着的,是他从未见过、更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它在呼吸,在跳动,像一颗鲜活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让庙内空气狠狠震颤一分。
他能清晰感觉到,皮肤开始发麻,汗毛根根竖立,喉咙发紧,连最简单的吞咽,都变得无比困难。
“这……这是什么?”他嘴唇疯狂哆嗦,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硬生生磨出来的。
身后剩下的几个手下,早已瘫软在地,有人裤裆湿了一片,浓烈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全都仰着头,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张漂浮在半空、由鲜血画成的符箓,恐惧到了极致。
陈默,依旧端坐不动。
右手悬空,食指仍保持着最后一笔收锋的姿态,指尖渗出的血丝尚未滴尽,顺着指腹缓缓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纤细红线,精准融入符纹之中。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从额角不断滚下,顺着鬓角流进衣领,浸透衣衫。
身体因失血和心神过度透支,而微微摇晃,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深深钉入大地的铁桩,弯不断,摇不垮。
他没看王二狗,也没看那些瑟瑟发抖的手下。
他的全部意识,都牢牢系在那张血符之上。
三年。
九百九十九天。
九千九百九十九张废符。
无数次手指磨破、结痂、再磨破,反复循环。
母亲留下的毛笔被狠狠踩碎时,从骨头缝里烧起来的那股不灭之火。
他等这一笔,等了整整三年。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三年。
现在,它终于来了。
符已成。
尚未催动。
但天地,已经清晰感知到了。
破庙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几息之内彻底变色。
远处天际乌云如潮水般疯狂聚拢,灰黑色云层翻滚挤压,像是有无数远古巨兽在其中奔腾咆哮。
风向瞬间紊乱,原本轻拂的南风戛然而止,转为自西北方狂卷而来的阴风,吹得庙外枯草贴地乱舞,尘土漫天飞扬。
草叶表面凝出细密水珠,蜘蛛网在狂风中寸寸断裂。
一只野兔从田埂窜出,刚跑几步便猛地停住,前肢跪地,耳朵紧贴脑袋,浑身毛发炸起,随后转身疯逃,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一只飞鸟掠过云层边缘,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翅膀失控扑腾,急速俯冲逃离,来不及调整姿态,一头扎进远处林子,再无动静。
庙内,空气越来越沉。
呼吸变得无比艰难,像是胸口死死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烛台残烬旁的一小撮灰忽然跳动起来,逆着气流向上飘起,围绕血符缓缓旋转。
屋顶漏下的几缕阳光也被强行扭曲,折射出诡异的暗红色光斑,映在墙壁上,竟与空中符影完全重合。
雷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第一声,低沉浑厚,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
第二声,更近了些,滚过天际,震得庙宇梁柱微颤,灰尘簌簌落下。
第三声,已在头顶轰然炸响!
轰隆——!
整个青牛镇,都能听见这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镇东老张家喂鸡的老妇吓得手一抖,竹筐落地;镇中心茶馆的说书先生猛地停住惊堂木,满堂茶客齐齐抬头望天;镇西河边洗衣的妇人也停下动作,怔怔看向西边迅速压顶的乌云。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被一股源自本能的不安,死死攥住了心脏。
破庙之中,死寂无声。
只有雷音滚滚,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王二狗站在门槛上,右脚还在门内,左脚悬空欲退未退。
他的脸已经完全僵住,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想逃,双腿却像被钉在地上,分毫挪动不得。
他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不怕死。
他打过人,抢过钱,踹过寡妇家的门,把醉酒的流浪汉扔进野猪窝。
他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被人报复,会被砍伤,甚至被杀死。
但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死法。
不是刀,不是毒,不是仇家围攻。
而是一张用血画出来的符。
一个他骂了三年“疯子”的人,坐在破庙里,用断手蘸血,在空中画了一道符,然后……天,要塌了?
荒谬。
可怖。
真实得让他想哭。
他眼角余光瞥见云层深处,一道银蛇般的电光正在疯狂穿梭,忽明忽暗,不断积蓄力量。
那光越来越粗,越来越亮,隐隐已有水桶粗细,在乌云中盘旋游走,直指破庙方向。
它在找目标。
它在锁定气息。
而那气息的源头,正静静漂浮在陈默身前。
“你……你别……”王二狗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完全不像人声,“我……我不收你钱了……我……我走……”
他想后退。
可腿,动不了。
恐惧像冰冷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四肢,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骨头。
就在这时,陈默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再也没有压抑,没有隐忍,没有凡人面对欺辱时的沉默。
有的,只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王二狗喉咙一紧,想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庙外,雷光密集如网。
云层**,那道主雷彻底成型,粗如水桶,通体银白泛蓝,内部电弧疯狂跳跃,发出低频嗡鸣,仿佛某种古老生物正在苏醒。
它缓缓下压,穿透层层乌云,直指破庙屋顶,像是天地之眼,死死锁定了某个不该存在的存在。
庙内,血符微微震颤,与头顶天雷遥相呼应。
陈默左手食指仍在渗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每一声都清晰可闻,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的右手,依旧悬在半空。
没有下令,没有催动,只是静静维持。
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悬在生死之间。
王二狗的手下们瘫坐在地,有人双手抱头,有人蜷缩发抖,无人敢抬头看天,也不敢看那张恐怖血符。
他们知道,有灭顶之灾要落下来了。
可他们不敢逃,怕一动,就成了第一个被天雷劈碎的人。
陈默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血符,哪怕一瞬。
他清楚,只要自己松一口气,这张符就会彻底失控,不分敌我,将整座破庙夷为平地。
他不能让它失控。
他还不能死。
李村长昨天送来的糙米,还在角落的陶罐里。
庙门口那棵老槐树,今年还没开花。
母亲教他净笔的三遍清水,他昨晚还用过。
他还有很多符,没画完。
所以,他必须撑住。
汗水顺着眉骨滑下,流进眼睛,带来尖锐刺痛,他眨都没眨一下。
血,还在滴。
雷,已在头顶。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两个声音。
血滴落地,轻响清脆。
雷鸣滚动,震彻天地。
王二狗终于艰难抬起一只脚,想要拼命后退。
可就在这时,空中血符忽然轻轻一震。
一道极细的蓝紫色电弧,从符边缘骤然跳了出来,擦着王二狗的脸颊飞速飞过。
嗤——!
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老大,却连一声惨叫都喊不出来。
那一道电弧,没有伤他性命。
却比直接杀了他,更可怕。
因为他终于知道——
这道符,能认出谁是敌人。
陈默没动。
血符没落。
天劫,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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