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不然呢?”
对七将饭盒递了过去:“醒全乎了吗,还记得怎么吃饭不?”
林辉:“……”
他轻飘飘接过,花费不少力气打开盖子:“先别贫,我们这边一共牺牲了几个。”
“S级除了我们仨都没了,余下的队员包括赵花在内大概有三位队员已经全部去世外,剩下有一半重伤在住院。”
林辉沉默地听着,指尖在饭盒边缘微微用力,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输液管滴答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问了一句:“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洁良在你跟前引爆了炸弹,你被冲飞出去了很远,然后你除了脊柱头骨浑身骨裂奇迹活了下来。”
林辉低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门口传来敲门声,苏式开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个果篮,神色有些疲惫,看到林辉醒着,那张向来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飞船马上要起飞了,剩下的成员已经到飞船里了,如果你觉得身体还撑得住,我们就得准备撤离了。”
林辉慢慢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地扫过病房内熟悉又陌生的陈设,随即艰难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给我用了那个药怎么会有事,也该把他们的遗体送回去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感,但语气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式看看对七看看苏式,对七举手投降:“我没和他说过用的什么药,这不怪我。”
“算了,迟早的事,要节哀啊指挥。”苏式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病床边拍了拍林辉的肩膀,低声劝道:“身为指挥,你记得每个人的资料,大到家庭关系小到个人爱好。但是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等回到学校再说。”
对七:“预备院打算在这举行葬礼,要不你们也混进去发泄情绪大哭一场?”
林辉闻言苦笑了一声:“哭有什么用,把眼泪留着,以后给这帮小子报仇的时候再流吧。”
苏式听罢,默然无语,只默默帮他掖了掖被角,随即转头示意对七去和老师们打个报告。
林辉靠在床头,目光越过窗户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那里停泊着几艘伤痕累累的星舰,它们像是一群折断了翅膀的巨鸟,静静地匍伏在停机坪上,等待着下一次启航的指令。
这家伙,脑子好使就是方便啊,也不知道他到底参悟了什么居然想到要报仇。
对七走向了教师居住区门口,那里聚集着几位神情肃穆的教师,他们正低声交谈着,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悲痛与焦虑。
对七放慢了脚步,整理了一下有些衣领,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不那么沉重和颓丧,毕竟作为学生,在老师们面前表现得过于消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担忧。
“各位老师好,”对七停在几步外,微微欠身,礼貌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林辉同学的情况已经稳定,医生说可以进行转运。”
几位老师闻言,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稍稍舒缓了一些,其中一位年长的教官长长地舒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对七的肩膀:“去和船长说一声可以启动预备程序,尽快起飞。”
对七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向指挥中心跑去。
“船长,可以开始了。”
“程序早就开启了,女士。”
船长双腿翘起搭在控制台上,指了指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你以为我在等什么?在等那群还没断气的家伙把最后一口气喘匀吗?”
对七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对于这位船长玩世不恭的态度,她向来没什么好感。
她怒从心起,势必要警告他注意言辞,可等她走到控制台前,看清了船长那张脸后不由得愣住了。
“贾波忠?你不是在处理案件吗?”
“哦对,我正在处理这件事,反正得把那可疑的遗体运到必经之路的空间站点内,不如顺便做个兼职咯。”
对七:“不是已经确认过身份了吗?怎么还在演。”
“拜托你有点敬业精神吧,准备起航了还不快回到你的舱位里去。”
随着指令下达,沉重的引擎轰鸣声在停机坪上空轰然炸响。
目的地,流浪者星域。
流浪者星域的传统讲究落叶归根,整个西弗群带联盟有三分之二的星域会延续这个传统,其余的则是安葬在逝去之地。
穿过跃迁点的瞬间,窗外的星光瞬间被拉扯成无数道惨白的光线,进入了超空间航道的寂静之中。
对七走过载人的舱位,看到一个个同学静静地蜷缩在休眠舱里,这些孩子大多还未从惊变中缓过神来,那张张稚嫩的脸庞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安。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从这些沉睡的脸庞上掠过,最终望船舱的更深处走去。
那里,隔离区躺着几具遗体,船舱的底部冷气森森。
这是这艘船上最安静的地方,对七不由得放缓步调,生怕呼吸声会惊扰到他们沉眠。
那些被白布覆盖的轮廓在微弱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沉寂。
对七停下脚步,一只手默默搭在观察窗上。
口鼻呼出的雾气渐渐模糊了玻璃,视线模糊一片。
另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连忙将水雾擦干,随后坐在休息椅上等待来人。
“你是说,环本歇那孩子是格里芬事件的幸存者?!”
“是的,原本她的生命还剩五年,也许她会在病痛的折磨下死去,不过现在她曾经唾弃的身体很好的保护了那群孩子,不然流浪者损失的学生要比预备院还多得多,要是她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吧。”
齐老师和副脑投影出来的人说着走了下来,立体投影的人似是察觉到什么也向对七那边看去。
“你是对七吧,我一直有在关注这边的比赛直播。”被投影的中年妇女满脸慈爱之色,有些发褶的眼尾藏起哀伤:“你好,我是青苹果慈善机构的会长,这段时间,小歇受你照顾了。”
“那孩子经常联系我说她发现了一个不太聪明的绝世天才,还想把你拉扯大盘算着毕业后和你一起去袭击星际海盗。”
对七轻嗤,笑意不达眼底:“如你所见,我时常受她照顾,如果不是小歇主动要求谁又会发觉这件事呢。”
会长听闻此言,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了那几具被白布覆盖的遗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恸:“是啊,这孩子总是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
“我先回去休息了,齐老师。”
对七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舱门。
金属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些沉重的叹息与哀伤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感应灯似乎有些迟钝,直到她走出好几步远,才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勉强亮起昏暗的光晕。
对七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舱室,而是拐进了一条通往甲板观测区的狭长通道。
这里是整艘船上唯一能看见星海的地方。
相较原本的世界,这里的星光多为人造,或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投放的中转站信号塔之类的。
只有极少数真正的恒星,在经过大气层的过滤后,才能在这片被科技伪装的夜幕下,显露出一丝微弱的、属于宇宙深处的、原始的清冷光芒。
她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金属环。金属环内嵌的微型投影仪并未开启,但她能感觉到里面储存的数据正在缓慢流动。
“怎么一个人在这?”
苏式带着一瓶维生素饮料走了过来,随手递给她:“我们星域穷,只能租的起这种为了节省能源而把灯光调得这么暗的飞船。”
对七接过饮料,随身将其别在腰侧的战术扣上,并没有立刻饮用。
“省钱是好事,要我们上联邦的载客船还得另外掏钱让他们的遗体和别人挤。况且运输尸体这活本就极少人干,在资源丰盛的今天仍旧公认运送尸体等于浪费。”
她捏揉着酸痛的肌肉,试图缓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疲惫:“究竟是什么将我们打倒了。”
苏式靠在对面的舱壁上,仰着头看着头顶那块由合成材料制成的透明穹顶,那上面映着二人模糊的倒影。
“是啊,究竟是什么。”
苏式目光收回,落在了对七那张无神的脸庞上,语气里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你们在搏命的时候,我却在老师们的庇护下苟且偷生,这真的很不公平。”
“听说你是被一巴掌拍晕被绑到老谢那的,你在自责些什么?如果你想听一句安慰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你,你来或不来,糟糕局面不会有所改变,甚至很可能丢了性命。”
对七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像极了这金属走廊里的温度:
“这种话我劝你少说,我累了,赵盆的光脑先放你这。”
苏式接过那块略带温热的金属芯片,指尖微颤:“对七,你究竟有没有心。”
“……”
“权限开放了,赵盆的副脑你打算怎么处理?”
“遵照他的遗言,干脆一起交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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