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的意志越游越深。
外界过去的一分钟内。
对七整个脑海下载般完整记录了他五年的记忆。
就在她打算强忍着恶心眩晕继续时,一声枪响终止了这一切。
原本连接着两人意识的精神桥梁骤然断裂,强烈的反噬让入侵者闷哼一声松开手,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重重摔倒在地。
干!大意了,早知道就把林辉叫过来守着。
她收回弥散的念力重新集中精神力探知周围,奈何阵阵发黑的双眼和强烈的恶心感迫使她一遍遍深呼吸,身体忽冷忽热着出了一身虚汗。
没有杀意,谁放的冷枪?
她在空旷的走廊里努力搜寻着可能潜伏的枪手,却只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硝烟味,再看看被从侧面洞穿脑袋的尸体,心中顿时一沉。
复仇幽灵?不太像,我已经看过一段记忆了不可能会放过我。
对七的念力感知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只能说明开枪的人离的极远且拥有极高的狙击素养,或者说,对方正在云层之中。
不管怎么样,先躲起来再说。
找掩体的过程中对七拨通了黑面具的副脑:
“怎么回事,你把石绍坤的信息给卖出去了?”
“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黑客,况且这几年复仇幽灵到处树敌,会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怎么?你被截胡了?还是觉得我太厉害,除了我没人知道石绍坤的真面目。”
黑面具语气欠欠的:“不用看我就能猜到,我说的全都应验了,是吗。”
“…对!你最厉害。”
怼回去之后让他更得意,对七不想承认她倒霉。
下次!下次一定会注意这一点,找个隐蔽的地方。
该死,真是看轻了这个世界的科技发达程度。
“你要去入职了,我这边只需收你五十星币就能告诉你是什么样的存在开的枪。”
“没有友情价吗?”
“要不你去调查一下市场行情呢?”
“这就对了,你右手边上空停着一架隐形飞行器,那个人是联邦职员雇来的赏金猎人。”
“联邦?怎么扯关系扯的比天还远了?”
对七开着她的小浮空车飞向港口的位置,听到是赏金猎人的那一刻她放松下来变得有恃无恐。
杀一人算一分价钱,连锁反应另外收钱。
雇主财力不够是会主动隐瞒一些消息的,除非雇主主动问起。
当然,回答也须额外收费。
黑面具:“我派了专业人给你收尾,那个义体男的零件钱算我的,人头钱算你的。”
“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这可比你当什么清理者来的轻松便捷。”
对七:“我对人的那些纷争不感兴趣。”
谈话间,对七走进一处温馨休息娱乐场所。
这里灯光柔和,舒缓的爵士乐曲在空气中流淌,林辉神情略显疲惫,正坐在一张靠近窗边的圆桌旁,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金属双边沙漏酒杯。
林辉:“脸色这么差?”
“还好啦,一直都这样。”
“问出线索了吗?”
“没有,只能确定他的任务只有污染源核,跟李乘茵交易的另有其人。我们应该先调查他的动机,坏消息是石绍坤已经死了。”
二人穿过安检口等候区等待登舱。随着广播声响起,对七压低了帽檐,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向着星轨班列入口走去。
舷窗外的星港灯光逐渐缩小成明亮的点阵,随着飞船穿过大气层产生的轻微颠簸,对七靠在椅背上,闭目感受着脑海中残留的刺痛。
那些被强行中断的记忆碎片像是一堆烧焦的底片,在意识深处无序地闪烁。
林辉坐在她身侧,虽然目光盯着面前的虚拟屏幕,但余光始终留意着她的呼吸频率。
“赏金猎人的子弹往往涂有抑制神经传导的涂料,你的精神力反噬可能比预想的要严重。”林辉压低声音,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如果联邦真的插手了,石绍坤的死就不是简单的灭口,而是一场清道夫式的抹除。他们不希望任何人通过这种方式追溯到源核的去向。”
对七揉了揉太阳穴,冷笑道:
“他们想抹除的是石绍坤,而不是那段记忆。黑面具虽然贪财,但他给的情报里有一点我觉得是对的。
那就是联邦职员不会无缘无故雇佣赏金猎人去杀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弃卒,除非石绍坤手里握着连复仇幽灵都不知道的筹码。”
她回想起在那断裂的一瞬间,从石绍坤记忆深处窥见的一个模糊画面:那是一处地下空洞,石绍坤并没有将真正的源核毁掉,而是将其存放在了一个需要生物检波才能开启的保险栓内。
“林辉,石绍坤的动机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金钱或**。”对七突然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他在记忆里表现出的恐惧,在害怕某种正在他体内苏醒的东西。他想毁掉源核,或者说,他在试图延缓某种进程。”
飞船**稳的跃迁轨道,舱内的重力模拟系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清理者公司坐落在一处空间站点附近,空间站站点有列车停靠接应服务,之后有公司内部成员进行身份确认免费往返接送。
全程由清理者公司的人工智能操控引导,外加一个监管人员监督机器运转避免不时之需。
随着舱门滑开,那名负责接引的监管人员已等候在廊桥尽头。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枚边缘磨损的银色徽章,那是清理者公司特有的“清理者”标志,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股审视意味。
“沈随知介绍来的?”
那人冷冷地开口,目光在对七身上扫过,随后又看向旁边的林辉,声音平板得像是一段预设的录音。
二人微微点头,林辉从怀中掏出两张泛着微光的转正函递了过去。
“来的够慢,和你们同期被招进来的新人早就已经在那边进行初级清理训练了。”
那人接过转正函,随手扫了一下码,随后将函件塞进怀里,转身向闸门走去,“跟我来,别试图在这里打任何主意,清理者的规则是绝对的,违者会被直接从空间站除名。连空间站的氧气供应权都会被剥夺。”
这整个空间站包括周围真空环境中的几大扇区都是由清理者建立运输能源支持,被公司严密管控的不仅是人,还有许多污染源样本。
“分部刚好只剩两支针对S级以上的综合抗体缓释药剂,你们俩喝下去之后在这里待七天,每天都要进行身体检查,按时吃舒化药。只要撑过这七天,你们就算是正式成为了公司的B级清理员工,每个月无论是否有任务,薪资都会准时打入你们的虚拟账户。”
林辉接过那管散发着淡紫色微光的药剂,药剂触手微凉,透过密封的玻璃管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粘稠质感。
他看向身旁的对七,对七的目光却始终紧盯着那管药剂,眉头微微蹙起。
“要是被毒死了,能有多少赔偿?”
是啊,入职流程手册有介绍过这管药的功效与副作用。
说是药,其实是毒。
这药剂本质上是公司为了筛选掉那些身体素质无法承受高强度污染而设计的一环。
寄生污染,基因污染,精神污染,污染传导……
这种药剂内部蕴含着经过削弱处理的活性污染样本,如果身体能产生足够的免疫对抗机制并成功存活,那么这些抗体将成为清理者在污染区穿行时的保命符。
“如果撑不住,这管药就会加速器官衰竭,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经验丰富的医疗团队会治疗你们。”
对七接过药剂,拔掉塞子,那股略带铁锈味的腥甜气息直冲脑门。
她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将液体一饮而尽。
粘稠的液体化作一条细小的冰冷长蛇,顺着食道一路下滑,所过之处激起阵阵痉挛般的紧缩感。
“赔偿金会直接打入你的遗产继承人账户,如果你没填,那这笔钱就自动归入公司的抚恤基金。”
监管人员冷漠地回答,一边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两人的实时生理体征数据。
药力发作得比预想中要快。
仅仅过了几秒钟,对七就感觉到原本因精神反噬而隐隐作痛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
视线开始扭曲,雪白的墙壁上仿佛长出了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疯狂舞动。
这是药剂在重塑她的神经末梢,强迫她的感知力去适应更高浓度的以太杂质。
林辉的情况看起来稍好一些,但他苍白的指关节死死抠住金属扶手,额角青筋暴起,显现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接下来七天,你们会被安置在隔离室。”
监管人员刷开了一道厚重的铅封门,指着后方密密麻麻的透明座舱说道,“除了基本的维生系统和检测设备,这里没有任何娱乐。如果你们开始看到幻觉,或者听到不存在的低语,那是正常现象。记住,保持理智是活下来的唯一前提。”
对七踉跄着步入属于自己的座舱,舱盖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随着隔绝液慢慢注入,她的意识逐渐陷入一片混沌的深蓝。
迷蒙中,她错觉自己来到了月球之上,熟悉的地球大陆架在眼前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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