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由白色石雕手臂和半凝固皮质组成的巨大触须,已经越过了教堂的围墙。
一张长满白色手臂的蜗牛巨口正无情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建筑与生命。
被触须扫中的清理者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防护服一起被融化进了那堆令人作呕的皮囊之中。
怀里的女孩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包裹着她的暗红色皮条缝隙里渗出微弱的红光。
“别乱动,我们很快就到了。”对七低声警告。
天空的尽头,几道刺眼的尾迹云撕裂了灰蒙蒙的雾霾。
那是陨石队的重型火力支援正在高速逼近。
对七很清楚,在那些毁灭性的打击降临之前,她必须带领这些幸存者抵达指定坐标,接受那种听起来同样致命的“表皮硬化病菌”喷洒。
污染的异变速度愈演愈烈,想要活下去,用以毒攻毒的办法只能说明事件已经朝着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他在呼唤我,我不能去你说的地方了,清理者姐姐。”
对七松开她将其放在病毒喷洒范围外:
“呼唤你的人一定对你很重要吧?是爸爸妈妈还是爷爷奶奶呢,可以告诉我吗”
女孩开心笑出声:“当然是小盲哥哥。”
“好的小春玲,那你什么时候出来找你的小盲哥哥呢,如果太远的话我可以送送你呀。”
对七现在看向茧的目光变得愈发复杂而深沉,她甚至能感觉到这具看似脆弱的躯壳下正在形体上发生完全的转变,虽然她还有精神波动。
也许等到它愿意出来的时候,情况已经不可逆了,貌似一切都不可逆。
也许让她接受病毒固化才是有效的止损手段,对七皱起眉收回所有的念力感知和精神力感知,眼底发晕两秒。
小姑娘的精神污染是由内而外的,这么做可能会直接害她死亡或失去理智,要是那个叫小盲的人正好是污染源,那这波仇恨拉的可就大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好奇春玲变化后续会发生怎么样的改变,甚至开始期待那种完全超脱于人类逻辑的畸变,会以怎样残酷而华丽的方式在眼前绽放。
呲唰~
空中的无人机开始喷洒弱病毒,地面上的人们一时只觉得表皮被干灼失去水分。
那些暴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粗糙,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坚硬的岩石壳。失去水分的干灼感直达骨髓,他们在这场血肉吞噬中多了一层可悲的护甲。
轰鸣声震耳欲聋,陨石队的火力终于降临。
刺目的火光在教堂废墟上空炸开,高温等离子束精准地切断了那几根狂舞的巨大触须,焦臭与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蜗牛巨口发出沉闷的嘶吼,被激怒的庞大身躯开始疯狂扭动,试图将空中的威胁一同拉入深渊。
然而,对七的注意力却无法从喷洒区外的小春玲身上移开。
那个暗红色的皮囊此刻正剧烈地脉动着,缝隙中渗出的红光越来越盛,仿佛一颗即将破壳的异星心脏。
“小盲哥哥……”
女孩空灵的声音穿透了炮火的轰鸣,竟直接在对七的脑海中回荡。
紧接着,包裹着她的暗红色皮条开始寸寸断裂,有东西从内部撑开。
对七屏住了呼吸,眼底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冷静。
她看到了一双晶莹剔透的、宛如琉璃般的半透明肢体从血肉模糊的茧中缓缓探出,而那肢体表面的纹路,竟是由无数微小而痛苦的人脸拼凑而成。
春玲站起身来朝着不远处的对七展开双翼,似乎在索要拥抱。
对七的世界被她表皮半透明的人脸纹路吸引,直到她顺着女孩的指示向上看去,她才干呕一声拜托被空洞吸引的状态。
春玲手臂上的皮延展到胯部,薄膜连接形成翼。
该死!中了精神污染没有察觉到,因为我潜意识觉得自己有可能这么变态?
“小清,标记她的状态,那些纹理携带精神污染。”
“收到,已为你模糊处理。”
尽管视线被系统强制修正,她依然直觉此刻的春玲是一盆火,怕那隔绝了火光依然有热量传递而来。
她举起枪对准女孩的脑袋:“远离这里,远离人群,不然我杀了你。”
女孩歪了歪头,半透明的翼膜在硝烟与火光中折射出令人作呕的斑斓色彩。
她似乎无法理解那黑洞洞的枪口意味着什么,只是用那双早已失焦的瞳孔充斥暗红色光芒的眼睛注视着对七。
“清理者姐姐不抱抱春玲吗?”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上了一丝非人的回音,仿佛有成百上千个微小的声音在同时呢喃,试图穿透小清的模糊处理,直接钻进对七的脑海。
对七抿紧嘴唇,手指搭在扳机上,指关节略微僵硬。
防护护罩上,小清的警告红光正在疯狂闪烁,提示着前方精神污染指数的急剧攀升。
“往那边飞离吧!”
对七声线平稳,一只手指向女孩的后方,枪口稳稳地锁定在女孩眉心:
“去找你的小盲哥哥,别逼我开枪。”
小春玲脸上的天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她缓缓收回了索要拥抱的手臂,背后的薄膜双翼猛地一振。
狂风卷起地上的灰烬与干瘪皮纸,对七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流逼得后退了半步。
“对了,小盲哥哥一直在等我……”
伴随着最后一声低语,女孩宛如一只诡异的血色蝴蝶,冲天而起。
地面上那些因表皮硬化而痛苦哀嚎的幸存者没有引起她的任何注意,对七的威胁更像未曾觉察,也许她已失了智变得听不懂人话。
春玲直掠过陨石队交织的火力网与那头正在疯狂咆哮的蜗牛巨怪。
对七看着那道在炮火中穿梭的暗红色背影,缓缓放下枪。
她看向身后的人们,默默等待下一步指令。
【定位装置已锁定追踪】
【已更新传染途径,正在重现定义主要污染途径】
这些标注本该默默放在角落不占视野,此时在休息的她看着不断弹框的文字神游。
其实是累懵了。
“星期七,临时任务已更新。”
昏昏欲睡的对七被天边的朝阳晒的刺痛眼睛,天上飞的一辆临时调配的浮空车飞下。
“请跟随整车人前往人群安置点维持秩序。”
“那这边呢,陨石队不可能分身去每一个教堂打怪吧?”
【转移正在有序进行,一个小时后即将调配星球资源进行轰炸】
上车后,几个同行在里面闲谈。
“得,这颗星球彻底破产了。”
“弹药库存都用上了,可不是吗。”
“咦?新人!才几天就上这么危险的一岗,运气不赖嘛。”
对七:“……一向如此。”
要不是追着自家老爹到这来,她说不定只用处理善后工作,开个收容车什么的满大街逛。
中了那么强的精神污染还能满世界乱跑也是够可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躲过污染检测仪的,她现在合理怀疑污染源是她名义上的爹。
不过很快又被否决了,养父的精神力和念力非常高,又有方舟暗自压制不可能失控。
除非故意为之,或者出了意外。
但是假警官这段时间的骚扰令她直觉这件事就是故意的。
思索间,浮空车已经停在了她们即将处理的一块区域。
“清理者临时员工中心到了,赶紧跟上。”
前方搭出来的临时帐篷内混乱一片。
“医生!医生我皮肤好痒。”
那人已经喷洒过弱病菌,表皮轻度硬化,可板结的皮下仍旧有蠕动感。
抓挠一番过后,板结的一层皮肤下一条微小的细丝皮肉触手甩动而出,紧接着,那人浑身的皮肤连续多处发出崩裂的声音。
更多的小触手伸出想要逃走,树皮的裂缝长出了头发,此人长出了皮质的黄白。
细丝不断向着干结的皮肤表面相反方向拉伸,板装块面之下内力涌动,灰白的干皮地下只剩薄薄的一层,牵动之下,周围的板块相互碰撞。
“别挠!别挠!!我说过多少次了,就是不听。”
那人白色软甲肩章纹有十字制样,是医疗类清理者。
医疗清理者压下喷壶往那人伸出的触手上喷雾,触手被烫到一样在空中一甩,波浪般往后回缩。
饶是身旁已经身经百战的清理者前辈们也没忍住一个个加快脚步离去,路上发出怪异呕吐声,这些人的嗓子早就吐哑了。
局面更加糟糕了,不过好歹看着还能活,隔离舱就那么几个还接受了最先感染的那一批人早就住不下了。
“这个新人什么来头,这么淡定?”
“不会已经吓疯了吧?”
“申请对星期七做心理评估。”
【申请失败,现在是急需人手时刻】
“她都那样了,还要压榨员工吗?”
对七清了清嗓子:“我还好,谢谢。而且整个星球完全封锁了,我要想完全休息也没安全的地方去。”
【清理者星期七,由于你之前接触过精神污染,现在例行对你问询】
【您有产生幻觉的迹象吗?】
“幻听算不算,周围全是哭声。”
一人拍了拍她肩膀:“那没事,就是有哭声。”
怕再次被无意识污染,对七只用耳朵听声音:
“嗯?还有枪声。”
“不好!有人疯了,快去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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