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污染病正在无情地吞噬着底层平民。

在这个世界里，人造皮肤原本并不昂贵。

但那些垄断生命线的高层奸商们却趁火打劫。

他们囤积居奇，冠冕堂皇地宣称“供不应求，价高者得”，硬生生将救命的物资炒成了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天价奢侈品。

“放开我！我这是在救她！”

一个体型庞大、浑身镶嵌着粗糙工业装甲的半硅基人正在发狂。

他双目赤红，机械右臂高高举起一把沾着血污的等离子切割锯，身下的手术台上，躺着他被污染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妻子。

为了让妻子活下去，这个被逼入绝境的男人想出了最疯狂的办法；

他要亲手砍断妻子的四肢，将她所有的躯干替换成冰冷的廉价义体，只保留维持生命的内脏和那颗头颅。

“只要换上金属，病就没法传染！她就能活下去！”半硅基人用癫狂的逻辑掩盖内心的恐惧。

就在等离子锯即将落下的一瞬，一道白影如鬼魅般自暗处闪出。

对七抬腿一记侧踢，精准地击中了半硅基人颈部的光脑接口。

庞大的金属身躯瞬间短路，半硅基人像一座倾塌的铁塔般重重砸在地上，手里的切割锯滑落在一旁，烧油冒出来的烟雾缭绕。

对七轻描淡写地将他踩在脚下，彻底制服了这个失控的暴徒。

“你看看她的眼睛。”对七声音毫无波澜。

半硅基人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手术台。

那双深陷在溃烂血肉中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哀求与绝望。她看着丈夫，艰难地摇了摇头，浑浊的泪水划过没有皮肤的面颊。

她不愿意。

半硅基人看着妻子的眼神，原本剧烈挣扎的半钢铁身躯突然停止了反抗。

他眼中的暴怒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悲凉。

他知道奸商的贪婪，他知道底层人的命如草芥，他以为自己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从死神手里抢人，却唯独没有意识到，这只是在延续地狱般的折磨。

半硅基人喃喃自语着什么，声音中带着令人心碎的惨笑。

“砰砰！”

这边发生的事只是小插曲，开枪自我了结的人不在少数。

大量对于人造皮肤的需求与购买，星球破产了。

联邦只报销基础建设以及基础医疗物品的费用，人造皮肤技术属于公司，这样的情况下联邦最多放弃这一单的抽成需求。

只有隔离污染源避免造成大范围感染危及其余星球，维持清理者公司运转的主要合作方是星球与星期之间的互通协议，不签署不缴费等于软隔离。

限制星域航线，物品流通，人员疫检有效办证。

乌波星原本的所有工厂现在更是逾期赔偿到保底，中产星球被划为了三等星球

要想借助外部救济以后只能白打工还债，不然全星球的人一起被销毁。

还好地理位置好加上基础设施相对完善，恢复起来会很快。

这些是对七维持秩序半个小时下来的感想。

再穷也没有流浪者穷。

以这些人的收入基数，顶多是星币被降级成普币而总数不变的那群人在哭嚎。

外城人普遍流通的几乎为普币。

时间到，爆炸的火焰四面开花。

乌波星的天穹被浓烟熏黑，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金属碎片与焦臭的皮肉在空旷的街区中肆虐。

大型建筑蜗牛们在这连串的打击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重组。

爆炸外围的四溅融化的皮液集体外爬，不断有泡沫从中渗出飞向云层。

连串的爆炸沿着外城的贫民窟一路蔓延，以底层人的生命为燃料一场精心策划的盛大烟火完成最终出演。

被集中在高处地段的人满含热泪看着被摧残的建筑，任凭灼热的狂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直到旁人痛苦的哀嚎再一次填充满耳道。

“清理程序已启动，第一阶段物理隔离爆破完成。”通讯频道里传来公司系统冰冷的机械女声。

数道流光追随泡沫冲天而去，新一轮取样开始了。

不，应该说污染仍在进化。

对七眼前不断弹框进度，一则公共频道的自由交流区弹出了两个红色字体。

【眼睛】来自调查团

【不要看眼睛！！！】来自清理者

什么眼睛？哪里的眼睛？还有比皮肤上的人脸纹理更可怕的东西？

小清在公告频道继续弹框，两个区域互不干扰。

【现役调查团全员覆灭】

【临时调查团招募中】

公共频道恢复了白色字体，依旧是各类进度报告。

“死了？全部都死了？！”

自由交流频道对话记录在软甲手臂的柔性屏幕上流动。

“污染源属性为精神类没跑了，看进度报告应该快找到了。”

“啊？这不得出动S级的清理者啊，我估计我看一眼就会爆炸。”

“果然没救了么。”

“有S级念力的人也能扛得住一段时间的污染吧，要不我们聘用一个？我不信整个星球连一个S级天赋的人都没有。”

“你当买菜呢？”

“有天赋的早步入联邦范畴了，哪会在这？！剩下的潜力股要发展成S级，我估计都差不多步入中老年了。”

“咱们这不是有个会使念力外化的嘛，大家都看到了。”

“拜托，那还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员工了，调查团没有具体目标指令只能瞎找。到时候念力感知一放出去就被污染源污染了怎么办？比普通人更容易被污染。”

看到这里，对七很想挠眉毛，却只能碰到防护罩。

下方不断有人点她昵称和工号。

“这样躲着偷懒始终不是事，我都连轴转半天了，这些人的防护服是不重吗？”

【小清提前您：申请成功】

【即将解答您的问题：除去定制的软甲外衣和辅助支架大小不同，内置功能类装置一样】

【前往目标点上车】

“清理者星期七你好，”车厢内依旧是小清的声音，只不过听着人性化许多：“由于污染源附近信号异常干扰剧烈，我们只能将你送至边缘区域。”

一只看着像收音机的铁块浮空飞来，按键上面的屏幕还亮着。

“它会接管接下来的所有通讯以及拍照回传，无法在影响较大的区域自动飞行，点击红色按钮即可显示运动轨迹。”

【目的地已到达】

下车后，对七终于肯定了一件事。

真的只有我一个人！

稳妥起见还是问一嘴：“那些眼睛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资料不全，无法解析。”

“算算范围概率。”

“所有区域。”

“……”

她摇了摇头终于一步迈入泡沫密集的城区。

分水市！

处于外城的分水市的街道死寂一片。

原本闪烁的全息霓虹招牌此刻只剩下短路的电火花，在浓稠的灰雾中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半空中漂浮的泡沫比外围更加密集，它们像是有生命般在空气中缓慢游弋动，折射出令人作呕的斑斓色彩。

对七将那块铁疙瘩挂在腰间，脚下的长靴踩在起泡的黏糊路面。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就越发浓重。

街道两侧的建筑墙壁上，皮肤的脱落物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排列方式。

前方的十字路口，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几具身穿调查团制服的尸体。

他们的物理防护服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外伤，但头盔内的面容却扭曲到了极致，仿佛在死前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恐怖画面。

这些人无一例外的眼眶处空洞着向外流淌暗红浆体，微弱的红光自空洞深处隐隐发散。

看到这里，对七果断把所有精神力加在内部维持念力屏障上。

半空中漂浮的巨大泡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缝隙周围蜿蜒血丝无数，暗红色光芒从中明灭。

密集的泡沫纷纷将裂缝转向对七，上下远近注视感形成一个立体半圆罩子压向她。

一种针扎般的刺痛感瞬间试图穿透对七的念力屏障直击大脑。

她立刻垂下眼帘，切断了念力感知。

看来只能依赖自己这双眼睛了。

“小清，关闭视觉过滤。”

留在身边的是小清的离线模式。

【您确定吗？】

“降智的厉害，当然确定。精神污染直接作用于精神力的产物，念力是其中之一，不用肉眼继续前进是没办法支持太久的。”

模糊处理的世界瞬间清晰，直观看到眼前这一幕的她没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密集恐惧症怕是会当场去世。

不过虽然膈应，但是飞着的泡泡带来的污染影响远不及春玲。

调查团不可能是这这全军覆没的吧！

“你们是跟着春玲找到这个地方的？”

“依据现有调查数据，概率占据一半。最初增援此地的清理者最晚到达且近乎失联，乌波星只有一个港口而分水市位于星球离港口最远端的居住区。”

谈话间，对七选择往泡沫最密集的区域行走。

脚下的地面逐渐变得坚韧富有弹性，此时说她站在巨人的身上行走非常合时宜。

撑起来的皮球将部分低矮建筑笼罩在内。

继续往前走泡沫越多只能拿小刀将相互粘连粘结分割成不同区域的薄膜切开。

“贫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