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康加智。
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妹妹叫做春玲。
她是比我小三届的正常小孩,这么多同校学生当中,除了其它康加之外愿意和我玩的人。
你问康加是什么?好问题!
看看我的模样吧,你看到了什么,什么就是康加。
那些大人说姓康加的人都是上辈子作恶多端被诅咒了,所以这一世变成了怪异的样子。
我们每天都要去白手教堂贡献食物祈求原谅。
可我的父母并不姓康加,当我意识到康加是一种歧视标签时,我再也没有去过白手教堂。
或许那些人说的是对的,我本质上就是一个作恶多端的人。
真的很想把我跟蜗牛一样只有两个畸形指节的手砍下,再接上教堂地下那些好看的手臂。
每次去到那里,都会让我嫉妒到想发疯。
我讨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
只要看见那张被糊的不均匀的疙瘩面团一样凹凸不平的皮肤,就让我觉得恶心。
我喜欢父亲在矿区捡回来刷漆铁皮,上面的漆被磨掉后对着光线能把我外貌照得正常。
对了,我的家建在一个圆弧形矿坑边缘。
像这样的建筑,在乌波星还有很多。
大概占三分之一的人口。
我们是贫民,贫民有自己的学校。
听说外面的孩子都是分批培育的,大概每十年女娲系统才会接收新一代的胚胎。
为了防止畸形……缴纳五十万星币。
就那一比十的转换率,我无法想象。
正常家庭会在仪器显示孩子畸形的时候选择去黑诊所处理掉,也有像我一样的情况。
幸运的是我的父母很爱我。
难过的事只有他们长期工作不着急,第二难过的事是被其它孩子欺负。
不过,每当春玲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时,那些欺负和嘲笑带来的痛苦就会减轻许多。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牵着我的手,带我去矿坑废墟里寻找那些被遗弃的小玩意儿。
今天,她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这片废弃的矿石堆后面,说要给我看一个宝贝。
废弃矿坑相当于垃圾场了,她从一堆破烂里小心翼翼的从土堆里挖出了一块发光的晶石。
“小智哥哥,我看广场屏幕里的大人都是拿发光的东西给那些人照射一下就会恢复正常。”
春玲郑重将盒子连带里面的东西放进我的手里,眼神中闪烁着纯粹的期待与信任。
我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散着微弱荧光的晶石,它完全不像那些医疗舱里昂贵的医用放射源。
小孩的世界就是简单,但我却无法像她那样保持那份天真。
“不要讨厌康加,不要讨厌自己,康加是康复有加的意思,一旦恢复了你将会变得比同龄人更加强大。”
“你从哪听来的。”
我差点听哭,但是我得维持我大哥哥的形象,无论在哪我都不能暴露我内心的脆弱。
这会让歧视我的人得逞,让关照我的人心疼。
我的父母经常抱着我流泪,他们说恨不得替我承担不好的遭遇。
憋在心里的质问逐渐销声匿迹。
随着学问多方面完善,我明白黑诊所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
联邦将发育中的胚胎视作生命,却把我们打上康加烙印视作特殊的残缺群体。
春玲回忆了一会,开心笑了。
“是我们年纪新来的支教老师告诉我的!”
支教老师?
是听说过慈善会支援了几个教师来我们星球,也许明天我也能见到我们年级的新老师了吧,不知道这些人看到我们这样的存在会表现出什么的神情。
毕竟在这个偏远的矿星上,大多数人对我们避之不及,生怕和我们扯上什么麻烦,更别提像这位支教老师一样,愿意把我们当作正常的孩子来看待了。
或许,这真的是某种转机,我也开始隐隐期待那个所谓的支教老师,是否真的能带来一点点改变。
不过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我从小就在期待一些我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却每次都以失望告终,但这一次,看着春玲那双清澈如初的眼睛,我竟然无法控制地想要再信一次。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在见到那位老师那一刻,确实发生了偏移。
那是位穿着笔挺深灰色制服的女性,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只有一种看待普通学生的严谨与认真。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本能地想要缩起肩膀将自己藏起。
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着停留在我摆在桌面上的晶石上
我以为她会问我这个东西的来源或者勒令我上交它,毕竟在矿星,私藏未申报的矿石是绝对禁止的。
她是外地人对这里的规矩并不熟悉,也没必要了解。
更何况现在学校大流行在桌面上摆件矿石,要问责早问了,所以我只能往她觉得我的东西比较特殊这方面想。
兴许这玩意在外面的世界并不稀奇,只是被我这样的人拥有会降低它的拥有者们的位分罢了,对于我来说它是独一无二的。
它的光泽和春玲的眼睛一样纯净,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可是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它是否真的具备治愈我的元素或者仅仅是矿星地壳中一种普通的伴生矿。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趁着下课时分走到她的办公室前。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像是一只被困的飞蛾。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那扇虚掩的木门,掌心渗出的汗水让指尖微微打滑。
里面传来了一声平稳的“请进”。
那一刻,我的勇气仿佛在瞬间烟消云散。
“这样的矿晶在矿物交易所确实很常见,但是仔细辨认却有细微出落,更像是残次品。”她的话语像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我心头那点幻想。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不过,这种结构异常的晶体,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反而会产生一种极为罕见的共振反应。”
她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穿透了我的伪装:“也许有一天你能将它研究透彻,将其转化为治疗你们的平替。”
我愣在原地,大脑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而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治疗!平替!
从那之后,我一有时间就会找老师们了解相关的知识。
逐年累月,我学习的越多需要学习的只有更多,获取那些知识需要大量付费。
除非我能考到更加高级的学府,或是多学一门技术去扒窃那些知识数据。
我明白,就算我获得了相关知识,实验要用的仪器租赁费用也毫无指望。
哪怕是最低等的需求,都是我负担不起的。
我不想放弃,那块晶石每天晚上在我的床头散发着微光,就像春玲的眼睛一样注视着我。
买不起仪器,我就自己造。
我开始带着春玲在更深的废弃矿坑里翻找那些被大企业和富人区淘汰的电子垃圾。
烧毁的电路板、废旧的感应线圈、还有那些被砸碎了一半的光谱仪外壳,都成了我的宝贝。
我那双只有两个畸形指节在拆解和重组这些精密零件时出奇地稳当。
在那个圆弧形矿坑边缘的破旧棚屋里,我用一堆废铁皮和捡来的零件,拼凑出了一台简陋到极点的共振分析仪。
当接通不稳定的电源,看着那块发光晶石在粗糙的线圈中产生频率奇异的震荡,并在那块满是划痕的屏幕上投射出第一组数据时,我终于在无人的深夜哭出了声音。
我颤抖着身体激动地拿着晶石跑回家里,却见我的父亲不知坐在床头了多久,正一个劲的抽烟。
他早就戒了烟,是什么原因让他重新拿起了烟斗,甚至连我进门都没有察觉。
那明灭的烟火映照着他颓然的侧脸,我暗感不妙。
“爸。”
“臭小子,你惹上麻烦了,联邦正在追查你和你手里的宝贝同序列的矿石。交给我,我帮你转手出去转移风险。”
我不甘心,我的所有努力白费了,我的心血付之东流。
我的后半生依旧要像见不得光的丑陋怪物一样在歧视中躲进暗无天日的地下矿场一干就是一辈子!
“你明明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为什么要扼杀我的希望。哪怕我被追杀也绝对不会乖乖上交!”
“你怎么知道,你那个支教老师说的一定是真的而不是因为同情你编造的善意谎言?”
“你懂什么?!你有我了解矿物的特性吗。”
门外客厅位置走进来一个陌生人:“他不懂,但是我懂,那块晶石的确无法治愈你。”
来人外貌已到中年,他衣着样貌不俗甚至配备了一些高科技精密仪器在身上。
“我绝对不会把它交给你!这块石头对我有不一样的意义。还有,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你可以喊我周叔,我有一个女儿和你年纪一般。你放心,我没打算强行索取你的至宝,不过这玩意跟你跟的久了可能会对你的家人乃至这个星期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建议你交给我处理。”
“就这么小一块能有什么危害?”
外来男人摇了摇头:“产生危害的不是它,是你。”
“我?”
别人歧视我就算了,他直接默认我是个怪物了?!
愤怒几乎冲毁了我的理智,我照着他的面门一拳挥去却被轻松躲开。
“小智!住手。”
父亲拦住了我,而那个男人后退几步消失不见了。
“趁着那位先生还没走远,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话!快把它给我。”
“你就这么听他的话,你还是我父亲吗?”
“就因为我是你爹才会管你!”
争执间二人第一次爆发了肢体冲突,许是多年干体力活,那只粗粝的拳头终究落在了那张被开水烫皱了样的面部。
我捏住鼻子,血液不停的流淌,浸染了我的晶石。
我的心脏莫名加速,看着父亲惊鄂的脸我再也没了刚才的心酸委屈。
兴奋和暴怒充盈着我的所有感官,我的胸腔逐渐变得透明,里面隐隐散发着红色光芒。
“小智”他一把抱住我:“是爸不好……”
理智渐渐回笼,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恢复正常了。
“我不怪你,让我和过去道别吧父亲。”
我早该觉察到其中的异样,只是我在执念逃避罢了。
回到我的仪器前,我继续完成我简易的数据采样测试。
分离,组装,拼接。
诶?好像听见春玲在叫我。
怎么会,她已经搬去更好的地方,真怀念以前的日子。
再一次分离组装拼接,被照射的样本怎么在爆炸?
也许该把它们置换成气密状态再直接作用于生物体表面。
为什么地面爬满了老鼠?为什么又是那样的眼神?我是人又不是怪物。
正好拿来试一试,看看老鼠会不会变成蝙蝠。
会的话试验就成功了!
我需要正常的一套骨架地基,这样再浇筑皮质的时候会好看的多,要是我的手像教堂地下的石塑一样好看就好了。
我会拥有正常的皮肤,能散热的毛孔以及满头漂亮的毛发。
母亲说过,毛毛虫会破茧成蝶,我想我也会是。
啊,好温暖。
我即将安睡,却有谈话是声音将我吵醒,我很愤怒。
“看来污染源就在这了。”
陌生女孩的声音。
“小心!它快要苏醒了。”
这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很烦想赶走他们,可那个女孩说出来的话惊醒了我。
“小智,你看见春玲了吗?她说来找你,可她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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