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密集的闪光灯拍在冠军学院身上。
充斥恶意的闪光比战场上的爆弹还要刺目。
刚刚毫不费力地拿下了第二场一赛的第一名,迎接学生们的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舆论围剿。
“请问流浪者学院的各位!对于一赛中你们校友的惨死,你们现在站在这里拿第一,心里有什么想法?是觉得踩着同伴的尸体很痛快吗?!”
一个记者将话筒死死怼在最前方,眼神里满是恶毒的挑衅。
周围的媒体见有人开了个好头便纷纷围拢,人群爆发出阵阵充满侮辱性的哄笑与附和。
“喂,那边的!”
另一个记者将矛头转向了在校内向来行迹恶劣的宫羊点,语气轻蔑至极:“你们觉得对七的人品怎么样?她是不是和你们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人品败类?”
宫羊点停下脚步,他微微偏过头,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那个记者,嗤笑道:
“对七?她的人品怎么样轮不到你们这群废物来评判。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对七根本就不屑参与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比赛。那家伙,可是个比老子还要傲慢一百倍的混蛋。”
记者们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立刻有人拔高了尖锐的嗓音继续发难:“那你们流浪者学院为什么要藏拙?!你们明明拥有比赵盆还要强悍的阵容,甚至还藏着一个浑水摸鱼的对七!你们难道不知道,那些没有资源星域的人正在因为你们的自私而无法生存吗?!你们这是在谋杀!”
道德绑架的质问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整个采访区充斥着针对流浪者学院的谩骂与诅咒。
面对这些癫狂的媒体,流浪者众人神色如常地穿过人群,走向采访区的最后一排。
前方不远处,就是接送他们前往临时住地的飞天梭。
然而,一群穿着各异、明显来自不同星系的人聚集在那里。
人们高高举着猩红色的抗议牌,上面用粗大的字体写着
【支持死刑】
【流浪者滚出星际】。
“处决所有流浪者!你们这群星际的寄生虫!”
“肮脏的垃圾!你们只配死在宇宙的臭水沟里!”
“把资源吐出来!杀光流浪者!杀光他们!”
极其难听的口号声震耳欲聋,抗议者们面目狰狞,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将流浪者学院的众人活生生撕碎在这片停机坪上。
飞天梭的引擎声在这些恶毒的咒骂中,显得格外微弱。
作为本届焦点人物之一,话筒不出所料的飞到对七身边,对七被人群扔来的物品砸了个趔趄。
好熟悉的感觉,我这是回到红海星了?
她捡起地上的话筒拍了拍:“别乱丢啊,这玩意拿回去卖还能换一块营养胶。”
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广播了出来,对七被更恶劣的嘲笑声淹没。
“你去死!你凭什么还能站在这里比赛?”一个人举着刀跑出来,想直接了结对七。
对七一话筒震碎那薄而脆的水果刀:“好歹尊重一下我的职业,想杀我起码要用军工刀之类的吧!可以说说我把你怎么了吗?这么恨我。”
“你!”那人绝望得掐住神色疲惫的对七:“你们这群罪犯,凭什么我孩子死了,你们不死。我要你们偿命!只要杀了你,联邦就会重视我们这些普通平民的痛苦!”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我,你也成为了你所讨厌的罪犯。”
对七握住话筒的手晃高脚酒杯似的酝酿一番:“而且,一旦你们的愿望达成,你们每个抗议者的手里都沾满了流浪者星域所有人的血。一句话就可以杀这么多人,究竟谁是流着罪恶血液的人,到时候你们说的清么?”
“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你,我不信你没有杀过人,你连自己救过所有人的同学都杀,你对七和你爹一样丧心病狂!”
嗡!耳鸣再次覆盖对七感官。
她原本强撑起来的身形微微松懈,右手习惯性上抬捏住山根按揉。
对七晃神瞧见回头来找她的林辉后迅速将手中话筒随意一丢,写满无所谓的脸偏过,手肘自然搭在总指挥肩上,看似玩闹般将自身重量压了上去。
“都是赛场上的老人了,做事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你跟那些人说这么多浪费口水。”
“这倒是,被人抢风头的滋味如何,指挥大人。”
“听着还算违和,你什么感觉我就什么感觉。”
来到那间简陋破败的租住居所后,流浪者小队的众人立刻挽起袖子开启了一场彻底的大扫除。
屋子里灰尘飞扬,伴随着搬动破旧家具的吱呀声。
就在这时,对七的通讯终端突然震动起来,光幕上跳动着苏式的名字。
她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擦拭桌子的林辉,随手点开了接听键,并解除了视频的私密模式,将投影放大在半空中。
“你们俩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苏式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空气中,背景似乎是他家那个略显杂乱的地下室。
对七和林辉停下手里的活,凑了过来。
三人顺势聊起了刚刚结束的普罗米修斯之环大赛。
“我看了转播,”苏式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语气里透着关切:“那些记者的嘴脸真够难看的,你们别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能活着从赛场上下来,你们已经是赢家了。”
“放心吧,我们还没那么脆弱。”
林辉耸了耸肩,苦笑了一下。
对七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一番慰问过后,苏式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压低了声音进入正题:“说正事吧。盖贺老爷子对你带回来的那批晶体矿石有发现了。”
对七和林辉对视一眼,立刻屏住了呼吸。
“老爷子说,那东西的结构类似于振晶,但纯度和能量波动非常诡异。”
苏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种矿石,目前已知的产地只流浪者防线外的死域星林区。”
三人经常陪对齐和林月去不知名星域挖野矿,饶是再次听到那个地方的威名,二人脸色依旧染上惧色。
死域星林区,星际之外禁忌般的存在。
哪怕是装备最精良的联邦主力舰队,也绝不敢轻易踏入半步。
那里的星兽根本无法用现有的生物学规则去界定,它们是污染物、空间扭曲、变异异能以及拥有智慧型脑核的全面型融合怪物。在那里,死亡不是最可怕的,被同化成那种怪物才是真正的噩梦。
“这批货居然是从那种鬼地方出来的?”林辉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对七皱起眉头,对着屏幕问道:“苏式,你问问盖贺老爷子,他有没有办法追溯这批货到底是从哪个渠道流出来的?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去死域星林区弄这种东西?”
闻言,苏式直接转过头,冲着画面外喊道:“老爷子!对七问您能不能查到这批货的渠道!”
投影画面微微一转,露出了苏式家地下那个简易实验室的一角。
盖贺老爷子正戴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手里拿着镊子摆弄着什么。听到苏式的话,他头也没抬,声音沙哑而沧桑地传了过来:
“换作以前,我还能动用点人脉帮你们查一查底细。但现在……”老爷子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工具,“我现在不过是个名亡实存的活死人罢了,这事儿,我帮不上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声,是隔壁的教师在喊人帮忙。
对七对着屏幕略带歉意地摆了摆手:“那边叫我了,我得先去忙。”
话音未落,屏幕那头的苏式急急忙忙地凑上前,急切地问道:“等一下!我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她现在的进展到底怎么样了?”
对七看着屏幕里苏式焦急的面孔,心里不禁嘀咕:这家伙怎么不亲自联络哥哥问问情况,非要跑到这儿来旁敲侧击?
但她并未将这份疑惑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作答应帮忙打听,随后果断切断了通讯。
流浪者小队的众人此时正忙得不可开交。
大家齐心协力,足足耗费了两个小时,才勉强将居民区边缘一处曾被入侵过的废弃地带清理干净,收拾得勉强能住人。
一顿风卷残云的饱餐之后,对七和林辉勾肩搭背,两人半扶半拽地溜达到星球风情街逛了一圈。
直到夜色渐深,这两个终于闲散够了的人才慢悠悠地回到了对七的单独宿舍。
推开门的那一刻,对七眼角猛地一跳。
本该是她单独的临时寝室里,此刻竟然又挤满了一群人。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挂着自己名字的公共活动室。
不过,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毫无边界感的热闹。
对七叹了口气,往自己的帝位躺椅里窝进去,一边默默听着屋里这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明天的战术安排,一边熟练地拨通了哥哥的视频通讯。
“哥,肺部手术恢复得如何。”
“放心吧,这次的神经手术非常成功,最大程度降低了后遗症的影响。”
哥哥轻咳了两声,温和地解释道,“肺部也已经安装了辅助支持系统,指标很稳定,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了。”
听到这儿,对七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紧接着,哥哥主动提起了苏薇的近况:“至于苏薇……她目前只恢复了极少一部分的记忆。医生说,剩下的记忆能不能找回来,只能祈祷奇迹了。不过她的身体状况允许移动,过几天,我就会带着她回去,把她送回苏式身边。”
视频那头,哥哥的声音断断续续,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对七半靠在躺椅上,白天的疲惫与隐隐的痛感在此刻如潮水般涌来,让她阵阵犯困。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屏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回想起两人分别前,哥哥每天都裹着厚厚的衣服喊冷,还伴随着难以断绝的咳嗽声,她的眼底不禁闪过一丝酸楚。
“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休息,按时吃药……”哥哥的唠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偶尔的轻咳。
屋内的讨论声与通讯器里哥哥熟悉的唠叨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催眠的白噪音。
最终,在哥哥絮絮叨叨的关切声中,她彻底在躺椅上沉沉睡去,全然不顾这间原本属于她的单人宿舍里,还挤着那么一大群吵吵嚷嚷的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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